以上这些大臣,有的适合在朝廷任职,有的适合担任将帅,他们都熟悉当前事务,明白通晓法令,坚守信用道义,有不可动摇的志向。这些都是陛下像日月照耀一样,选拔安排在臣身边的官员,臣得以和他们共事,详细了解他们的情况,所以冒昧地向陛下陈述。臣又想到现在边境之外忧患很多,战事还没停止,应当激励全军,谋求进取。军队靠士兵组成,士兵靠财物供养,臣私下听说不少郡县荒凉残破,百姓物品凋零匮乏,奸诈动乱的事情不断发生,因此法令越来越繁多,刑罚越来越严厉。臣听说治理国家要听从百姓的意见,法令要随着时代变化,实在应该和将相大臣详细选择合适的时机,广泛采纳众人的建议,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平均减少劳役,来顺应百姓的期望。
陆逊对时事忠诚勤勉,挺身而出为国家担忧,在朝廷上正直敢言,有不顾自身利益的气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都忠诚于国家,通晓治国的根本。可以让他们陈述有利国家的建议,废除繁琐苛刻的政令,爱护培养士兵战马,安抚慰问百姓。五年之后,十年之内,远方的人会回来归附,近处的人会尽力做事,不用打仗流血,天下大事就能平定了。臣听说‘鸟快要死的时候,它的叫声会很悲哀;人快要死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会很善良’,所以楚国的子囊临终前,留下遗言告诫当时的君主,君子认为他忠诚,何况是臣孙登,怎么能不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呢?希望陛下留意听取采纳,臣就算死了,也像活着一样。”
孙登去世后,这封奏疏才被孙权看到,孙权更加悲痛,一说起孙登就掉眼泪。这一年是赤乌四年(公元 241 年)。当时谢景担任豫章太守,抑制不住悲伤的心情,放弃官职赶来奔丧,还上奏章弹劾自己擅自离职。孙权说:“你和太子一起共事,和其他官员不一样。” 派宫中使者慰问他,允许他恢复原来的官职,打发他返回豫章郡。朝廷给孙登追封谥号为 “宣太子”。(《吴书》记载:孙登最初葬在句容,设置园邑,按照规定安排人守护,三年后改葬到蒋陵。)
孙登的儿子孙璠、孙希,都很早就去世了,次子孙英被封为吴侯。五凤元年(公元 254 年),孙英因为大将军孙峻独揽大权,谋划诛杀孙峻,事情败露后自杀,封国被废除。(《吴历》记载:孙和无罪被杀,百姓都心怀愤怒叹息,前司马桓虑趁机召集将领官吏,想一起杀死孙峻拥立孙英,事情败露后,参与者都被杀害,孙英其实并不知情。)
谢景,字叔发,是南阳郡宛县人。他在豫章郡任职时,治理地方有显着政绩,官吏百姓都称赞他,认为在他之前有顾劭,之后就是谢景了。几年后,谢景在任上去世。
孙虑,字子智,是孙登的弟弟。他小时候就聪明机敏,有才华技艺,孙权很器重喜爱他。黄武七年(公元 228 年),孙虑被封为建昌侯。两年后,丞相顾雍等人上奏说孙虑天性聪明,才能品行日益精进,和近代汉朝的贤才相比也不逊色,应该进封爵位为王,孙权没有同意。
过了很久,尚书仆射存上奏说:“帝王兴盛的时候,没有不褒奖尊崇至亲的,来让各位诸侯光彩,所以周朝的鲁国、卫国,在诸侯中享有最高的宠爱,汉高祖封的五个同姓王,在汉朝被分封,都是为了像屏障一样护卫朝廷,作为国家的镇守力量。建昌侯孙虑天性聪明机敏,文武双全,按照古代的制度,应该确定他尊贵的名号。陛下谦逊,没有按照旧例行事,文武百官,心里都感到不安。现在奸邪的贼寇肆意作乱,战事还没停止,能作为心腹和得力助手的,只有皇亲和贤才。臣就和丞相顾雍等人商议,都认为孙虑应该担任镇军大将军,授予他管理一方的重任,来光大国家大业。”
孙权这才同意,于是授予孙虑符节,允许他开设府署,治理半州。(《吴书》记载孙权下诏说:“当前时局混乱,凶恶奸邪之人肆意作恶,刑罚要有秩序,战事不能停止。因为孙虑品行美好,军事谋略早就显现,一定能为国家辅佐平定大业,所以授予他上将的职位,给予他特别的荣耀,用兵马的势力宠爱他,把管理一方的重任托付给他。对外希望他威震敌寇,平定万里之外的危难,对内希望他安抚远近百姓,慰问体恤将士,现在实在是他建功立业、为国献身的时候。希望孙虑在内部修习文德,在外部经营武备训练,保持圆满却像空虚一样谦逊,这样即使圆满也不会溢出。要恭敬谨慎地对待自己的职责,不要辜负所接受的任命。”)
孙虑凭借皇子的尊贵身份,年纪又轻,朝廷内外的人都担心他不能专注于政事。可等到他处理事务时,却能遵守法度,恭敬地接纳老师朋友的意见,超过了众人的期望。嘉禾元年(公元 232 年),孙虑二十岁时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孙和,字子孝,是孙虑的弟弟。他小时候因为母亲王夫人受孙权宠爱,自己也跟着被看重。十四岁那年,孙权专门给他安排了宫廷卫队,还让中书令阚泽教他读书写字、修习技艺。孙和不仅好学,还懂得放低姿态结交贤士,当时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赤乌五年(公元 242 年),十九岁的孙和被立为太子。孙权为他挑选了顶尖的辅佐团队:阚泽担任太傅,薛综担任少傅,蔡颖、张纯、封俌、严维等人则常年陪伴在他身边,随时辅佐。(《吴书》记载:孙和从小就聪慧过人,有主见,所以孙权格外疼他,常常让他待在自己身边。赏赐给他的衣服、仪仗,还有各种珍贵的玩物,其他皇子都没法比。他爱好文学,又擅长骑马射箭,跟着老师学习时,不仅学得精,反应还快,对老师恭敬有礼,也喜欢结交有才能的人。每当蔡颖等人上朝或前来祝贺时,孙和总会放下太子的架子,热情地接待他们。他经常和大家一起研讨儒家经典的要义,辨别是非对错;还会主动向朝中大臣请教,考察他们的政绩和能力,分清谁优谁劣,条理十分清晰。后来诸葛壹(原文 “诸葛丰” 为笔误)假装背叛东吴,想引诱魏国将领诸葛诞,孙权暗中派兵埋伏,准备趁机袭击。孙和担心父亲在野外风餐露宿,又深知打仗是凶险的事,常常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连正常的朝会和宴席都不参加了。他还多次上疏劝谏孙权,叮嘱父亲一定要谨慎行事,务必确保打胜仗再收兵。直到孙权率军返回,他才敢安心下来。)
张纯,字元基,是张敦的儿子。(《吴录》记载:张纯从小就注重修养品行,学问渊博、才华出众,回答问题又快又准,言行举止也十分得体。他最初被任命为郎中,后来补任广德县令,在任上做出了突出政绩,被提拔为太子辅义都尉,辅佐孙和。)
那时候,有些官员总喜欢用条条框框的文书盘问、指责他人。孙和觉得,这种做法会给奸邪之人可乘之机 —— 他们会借着处理事务故意挑错,暗藏害人的心思,这种风气绝不能助长。于是他上疏孙权,建议彻底杜绝这种行为。
还有一次,都督刘宝和太子庶子丁晏闹了矛盾:刘宝向朝廷告发丁晏,丁晏也反过来揭发刘宝。孙和知道后,对丁晏说:“现在朝廷里能担当文武重任的人,总共也没多少。要是大家都借着一点小矛盾互相排挤、陷害,难道会有好下场吗?” 说完就把两人都叫来,当面调解,让他们冰释前嫌,还叮嘱他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孙和常说,当下的读书人应该专心钻研学问、修习技艺,还要练习骑马射箭,这样才能应对天下的事务;要是只知道交游玩乐、下棋赌博,耽误了正事,根本算不上有进取心。后来有一次,大臣们陪他赴宴,聊到了下棋赌博的话题。孙和趁机说道:“下棋这东西,又耽误事又浪费时间,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得耗费精神、损伤思虑,最后啥也成不了,根本不是用来提升品德、积累功业的方式。再说,有志向的人都珍惜时间和精力,君子追求的是远大目标,会以品德高尚的人为榜样,耻于做那些没意义的事。天地能长久存在,可人的生命却像白马跳过缝隙一样短暂,年纪一旦大了,青春年华就再也回不来了。大家真正该担心的,是没法戒掉那些没用的嗜好。要是真能戒掉无益的欲望,走在道德仁义的路上;放下不重要的事,打好建功立业的基础,对自己的名声和品行,难道不是好事吗?当然,人也不能完全没有娱乐,但娱乐的方式有很多,比如饮酒宴饮、弹琴读书、骑马射箭,何必非要下棋,才算快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