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牛镇的路上,马车行驶得不快。
车厢内。孟清流靠着车壁,脸上的闲适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凝。
他沉吟半晌,冷哼一声:“武惠儿和徐子广如此肆无忌惮,一来是徐家与咱们结了仇,二来,多半也是三皇子在背后授意。”
李清馨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眸色清冷:“不错,三皇子不臣之心,可见一斑。更主要的是,武惠儿恨透了我,意难平!”
孟清流叹了一口气。
忽然,李清馨放下车帘,转头看向孟清流,一字一句地问:“孟伯父,若是我杀了武惠儿,你会作何感想?”
孟清流的眼中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无,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馨儿,你该下手就下手。我与她夫妻二十载,情分早已耗尽,如今只剩怨怼,我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一个毒妇,一个差点害死他和裴氏的毒妇,一个不守妇道和徐源偷情的毒妇,死不足惜。
“好。”李清馨眸子里浮现一丝杀意!
“等宴会过后,我会亲自出手对付武惠儿、徐子陵还有徐子广。他们这一次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谁也保不齐会不会有下一次。这种隐患,必须尽早除去。”
孟清流看着她,点头赞同:“馨儿,你尽管放手去做。伯父自然支持你的决定。”
“好。”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下!
车外传来刘鹏的声音:“郡主,孟相爷,已经到了。”
几人相继下车。
与此同时,裴青临也勒住了缰绳,停稳了前面的马车。
裴氏和小蛮也跟着下了车,只是两人的状态瞧着很不好。
小蛮一张小脸苍白如纸,扶着车壁,仍旧时不时地干呕几声,显然是被那血腥的场面吓得不轻,直到此刻仍旧是心有余悸!
裴氏的状态也算不上好,但她还是强撑着,对孟清流微微点了点头。
裴青临走到李清馨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馨儿,我先送娘和小妹回府,安顿好她们,再到你府上寻你。”
李清馨点了点头,温声道:“裴大哥快去吧,伯母和小蛮妹妹需要人照顾。”
孟清流也走上前来,对着李清馨和裴青临道:“我也回客栈了。馨儿,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李清馨柔声说:“伯父,咱们之间,无需见外。”
孟清流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裴氏,这才带着飞星和明月,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去了。
李清馨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向一旁的刘鹏,吩咐道:“刘典军,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刘鹏抱拳:“郡主放心,卑职向来谨慎,定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李清馨嗯了一声,这才转身回了府。
刘鹏则立刻行动起来,点了十几个护卫,赶着几辆马车,迅速朝着镇北山脚的方向疾驰而去。
……
广陵城,孙家府邸外。
高大的门庭前,站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女,与这富贵人家的气派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男子瞧着约莫十七八岁,长相看起来还算周正,只是浑身脏兮兮的,甚至头发凌乱,不知几天没梳洗了。
另一个则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的衣裙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破破烂烂,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两个人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瞧着就和逃荒来的难民差不多。
若是李清馨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两人正是娉婷的一双儿女,柳浩然和柳芊芊。
只是此刻兄妹二人的模样,实在太过凄惨。
柳芊芊倚着石狮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大哥,我没想到,这世上的人心竟然如此险恶。爹娘留给咱们的银子,全都被人偷走了。”
柳浩然面带苦涩,靠着墙壁,有气无力地道:“芊芊,是我没用,竟让咱们兄妹沦落到这个地步。”
柳芊芊声音里满是恨意:“爹娘都死了,咱们也无家可归,都是李清馨那个小贱种!若不是她,我们何至于此!”
柳浩然的眸子沉了沉:“真没想到,她竟然成了郡主。以后咱们想要报仇,更是难如登天。”
“报仇?”
柳芊芊自嘲地笑了笑,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
“大哥,咱们眼下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谈什么报仇。”
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几乎要站不稳。
柳浩然叹了口气:“哎,先活下去再说吧。也不知孙山,还认不认这门亲事。”
提起孙山,柳芊芊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神采,她一脸笃定地说:“我与他已有婚约在身,白纸黑字写着的。我就不信,他敢不认!”
当初娉婷殉情之后,柳浩然便带着柳芊芊从柳府的暗门逃了出来,去老宅取走了林九提前备下的一大笔银子。
谁承想,兄妹二人涉世未深,刚到广陵城没几天,那包沉甸甸的银子珠宝就在客栈里不翼而飞。
两人没了银子,很快便沦落街头。
柳芊芊原本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孙山的,只是如今走投无路,连着饿了好几天肚子,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来投靠这个所谓的未婚夫。
那一次,她在刘家想陷害李清馨,结果反被算计,稀里糊涂地和孙山睡在了一个被窝里。
柳长卿为了脸面,只能和孙家订下婚约。
柳芊芊当时虽不情愿,却也没想过真的履行。
可现在,饿肚子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眼下只有嫁给孙山这一条路可走了!
就在兄妹二人焦急等待时候,孙家那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山一身锦衣,志得意满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十七八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身段婀娜,眉眼间透着一股妩媚。
孙山一出门,冷不防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叫花子,就忍不住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尤其是认出柳芊芊后,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一脸嫌恶地后退半步,捏着鼻子问:“柳芊芊?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来我这儿干什么?”
柳芊芊看到他身后的女子,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孙山,你忘了?我父亲在世时,曾为我们定下婚约。我今日来,就是要你履行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