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沈音音便打了退堂鼓,想着等孙旭志赢了比赛回到江市,他们再给他好好庆祝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有了政府的批文,一切变得异常顺利。
沈音音直接找到了指定的那家大型国营副食品商场,出示文件后,负责对接的主任态度十分热情,亲自带着他们去冷库提货。
一筐筐新鲜的海虾、花蛤、鱿鱼,以及专门订购的大量蟹钳,都被妥善地包装在垫着碎冰的泡沫箱里,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海腥味。
沈音音一一验收过,确认无误后便爽快地在单子上签字,付钱。
“同志,这些海鲜路上得保温,咱们这儿哪儿能买到干冰和冰块?”
想到海鲜不易保存,这天气又逐渐回暖,沈音音赶忙向那主任打听。
“哦,这个啊,隔壁街就有一家国营冰厂,专门供应这个的!你们有批文,直接过去就行,我给你们写个条子!”
沈音音这单子够大,手续还齐全,遇见这样的顾客,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主任整天都是笑眯眯的状态,回答起沈音音的问题也很是爽快。
于是,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冰厂。
同样凭着批文和条子,很顺利地买到了几大块用厚棉被包裹着的工业干冰和大量结实的冰块。
剩下的就是体力活了,陈刚和李小东不愧是部队出来的,力气大,手脚麻利。
他们和沈音音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泡沫箱在货车车厢里码放整齐,然后在缝隙处仔细地塞入冰块,最后在最上层放置好干冰,再用厚厚的旧棉被将整个货堆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尽可能隔绝外界热量。
虽是还未入夏,一番忙碌下来,三人都出了薄汗。
沈音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皮肤上,她看着被包裹得如同巨型粽子般的海鲜货堆,总算松了口气。
“好了,这样应该能撑到回去了。”她拍了拍手,看了下手表,才刚过中午,“比预想的快多了!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嫂子!”抹了把汗,李小东憨厚地笑了笑。
陈刚则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嫂子,咱们是现在立刻返回,还是在省城吃点东西再走?”
时间比原本预计的早了不久,沈音音想着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陈刚和李小东有得一天半不合眼,实在是辛苦,于是便想着到附近好好吃上一顿,养精蓄锐后再踏上返程的路。
三人吃了饭,沈音音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好不容易托关系换到的电视机票,在江市供销社等了一段时间,那黑白电视机到货的消息却遥遥无期。
眼看天气渐渐炎热,孩子们白天不好在外面玩闹在家也能有个娱乐,她心一横,决定干脆就在省城的百货大楼买了带回去!
她让李小东在货车边守着,自己带着陈刚,快步走向不远处那栋气派的省城百货大楼。
一走进百货大楼,里面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顾客也比江市的商场多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和布料混合的味道。
沈音音没耽搁,径直走向卖电视机的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售货员和一个中年男售货员,正凑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看到沈音音走过来,三人神态同步,皆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打量起沈音音两人的穿着。
只见沈音音穿着一身半旧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胸前还印着“和平饭店”四个不大醒目的字。
她的头发虽然挽着,但因为刚才搬运冰块,几缕碎发垂落,脸上还带着忙碌后的微红和薄汗。
这身打扮,在这光鲜亮丽的省城百货大楼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音音一番,嘴角撇了撇,没说话,继续低头嗑瓜子,另一个中年男售货员则没什么表情,只有那个短头发的女售货员还算客气地问了句:“同志,看点什么?”
她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嗑着瓜子的手就没停下来过。
“同志,你好,我想看看黑白电视机。”
沈音音没搭理几人的轻慢,客气地说道起自己的需求,并伸手,打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心保管的电视机票。
“电视机?”
卷发女售货员闻言,终于正眼瞧她,眼神里的轻视却更明显了,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哟,和平饭店?没听说过啊……哪个犄角旮旯的小馆子?这电视机可是紧俏货,得有票,而且不便宜呢。”
她特意加重了“票”和“不便宜”两个词,嘴角的嘲讽更胜,傲得不行的眼神再次打量沈音音的全身,仿佛在质疑沈音音是否买得起。
而旁边一直未发一言的男售货员也小声嘀咕起来:“就是,穿这样…别是来看看过干瘾的吧……”
“同志,电视机可是很重的,我们要从仓库里面搬出来不容易,如果你没有票,还是就在店里随便看看吧,大家都是出来工作,何必互相为难呢?”
短发的女售货员依旧是三人里面最客气的,可她早就见惯了商场里形形色色的人,养成了看人穿着判断购买力的习惯,她打量了沈音音的穿着,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沈音音不是能买得起电视机的人。
前面两人的态度实在是算得上恶劣了,沈音音好看的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阵无奈和火气。
但想到自己还赶着回去,也不打算和这几位售货员计较,她压着性子,将兜里的票拿了出来,朝几人晃了晃手里的票。
“同志,我是有票的。而且,饭店大小不影响买东西吧?劳驾您把电视机拿出来我看看。”
三位售货员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
“有票?同志,你换票之前是没打听吗?最便宜的黑白电视机都得卖上五百块!都抵得上你三四年的工资了吧?你确定买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