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的心,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撞了一下,涩意漫过眼底,化作温热的水汽l氤氲开来。
她望着青柠纯净天真的眼眸,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语塞。
是啊,曾几何时,她也如青柠这般天真烂漫,以为帝王的疼爱能护她一世安稳。
以为年少情谊,能抵得过后宫中无休无止的猜忌争斗,算计背叛。
可惜,终究是她太过天真,一切都被皇上的疑心和彼此的消磨耗尽了。
其实,有时候,如懿想起前世的事情,都会有些恍惚。
甚至,不清楚前世的那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只做了一场梦。
可她总还记得,自己和弘历十二岁便相识于绛雪轩,看了一出墙头马上。
再后来,没过多久,弘历就说要和她在一块,还对她说,他心里真正想要的,只有她一人。
说:“青樱,从今以后,有我在,你放心。”
又后来,弘历亲手捧她登上后位,对她说,“如懿,在这万人之上,无人之巅,朕觉得孤单的很。朕想要你在朕的身边,朕也只要你在朕的身边。”
她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到他的身边去,陪着他一辈子。
可时间过得越久,却越是发现,这皇后之位啊,真真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要她做一个端庄得体的皇后,要她一次次为了他的江山而顾全大局。
他站在宝月楼,当着她和众嫔妃的面,深情款款地对寒香见说。
“香见,朕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女人。朕有过那么多女人,宠过那么多女人。
曾经最喜欢的一个,朕扶着她坐上了皇后之位。可是,朕直到见到你,才明白什么叫做一见倾心。”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他从不曾顾及她的颜面和感受。
他们之间,也不过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兰因絮果,仅此而已。
那尔布夫人见如懿兀自失神,眉眼间满是哀伤,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忙趋步上前,抬手便在青柠额头上轻敲了一记。
“青柠,不许胡说。皇上待你姐姐是极好的,你且看你姐姐在圆明园的规制。
还有你姐姐身上的衣饰,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皇上啊,他日理万机,心里记挂着你姐姐。只是碍于生在皇家,才不能和寻常人家一般疼爱你姐姐罢了。”
青柠眸中带着几分懵懂,如懿也不愿再谈这个话题,重新岔了话头。
“对了,青柠,之前姐姐在额娘书信中听说,你很喜欢吃栗子糕,姐姐早就命御膳房做好了许多栗子糕,来,尝一块儿。”
说着,从一旁的描金漆盘里取出一块栗子糕。
那糕莹润饱满,裹着一层细白的糖霜,还带着特有的桂花香气。
如懿小心翼翼地将栗子糕递到青柠面前。
“青柠,你快尝尝喜不喜欢?姐姐特意吩咐御厨少放些糖,多添了些新磨的栗子粉,吃着清爽不腻。”
青柠望着栗子糕,一脸嘴馋的模样,忙伸出小手接过,小口咬了一口。
那细腻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栗子的清甜,混着桂花的幽香,甜而不腻,满口生津。
青柠小脸上顿时漾开浅浅的笑意:“好吃!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栗子糕了,谢谢姐姐!”
“喜欢便好,一会儿,姐姐给你包一些带回去,你慢慢吃。”如懿抬手,轻轻拭去青柠嘴角沾着的糖霜,柔声说着。
“真的吗?姐姐你真好,比阿玛额娘对我还好,看来,你真的是我的姐姐!”青柠望着眼前这位十多年未见的姐姐,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如懿身边又挪了挪。
如此,姐妹二人终于熟络起来,倒也不像之前那么生分。
之后,如懿又与家人寒暄许久,话里皆是寻常家常。
如懿问起阿玛常年治水治理得如何,腿脚是否康健,叮嘱额娘莫要过度操劳,又细细打听青柠学堂里的趣事,听讷礼说起随军前要打理的琐事。句句温馨,满是牵挂。
日头渐渐西斜,宫规森严,那尔布夫人他们便也不得不离开了。
待到了晚上,如懿只觉得今日一天的时光飞逝。
也是啊,十多年了,自己终于和家人们见上了一面,所以,才会觉得今日的时间怎么也不够似的,
夜色渐浓,如懿卸了钗环,正由香茗伺候着抚按小腹。
不多时,便传来了殿外太监轻声通报:“皇上驾到——”
皇帝一身玄色龙袍的身影踏月而来,如懿连忙起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快起来。朕都说了好多次了,你如今有了身子,不必拘礼,”
皇帝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语气不自觉放轻:“如懿啊,今日见了家人,可高兴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