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夏天来得迟。六月初,山巅的积雪仍未化尽,天池水面泛着冰冷的蓝光。陈镇玉站在湖畔石碑旁,右臂的山形纹路隐隐发烫——这是五脉灵力共鸣的征兆。
\"爹!\"陈星赤着脚从木屋跑出来,小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蓝莓,\"慕容姐姐说这个甜!\"
孩童胸口的银纹比三个月前淡了许多,只在情绪激动时才会显现。陈镇玉接过蓝莓,顺手擦掉儿子脸上的泥点:\"慕容雨教你认药了?\"
\"嗯!\"陈星用力点头,突然指着湖面,\"爹,今天水下的门没哭。\"
陈镇玉动作一顿。自封印完成以来,陈星是唯一能感知天池下青铜门状态的人。昨天孩童还说门在\"小声哭\",今天却......
岩温阿叔的侄孙岩松从林子里钻出来,苗刀上挑着两只野兔:\"陈叔,林子里有古怪脚印!\"少年压低声音,\"不是野兽的......像是人的,但脚趾间有蹼。\"
陈镇玉右臂纹路骤然灼痛。他不动声色地拍拍陈星:\"去找慕容姐姐,爹去看看。\"
脚印位于天池北侧的冷杉林里,呈诡异的青铜色,每一步都深陷泥土三寸有余。更奇怪的是,脚印周围的草木并未青铜化,反而比别处更加茂盛。
\"不是门里逃出来的。\"陈镇玉蹲下身,指尖轻触脚印边缘,\"没有那股锈味。\"
\"那是......\"岩松突然噤声。
林间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鳞片摩擦落叶。陈镇玉猛地拽着岩松后退,下一秒,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钻出十几条青铜色的藤蔓——不,不是藤蔓,是某种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怪物,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青铜鳞片,顶端开着碗口大的花,花心是一张酷似人脸的图案。
\"退后!\"陈镇玉右臂山纹亮起,一道无形屏障挡在前方。怪物撞在屏障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岩松的苗刀燃起青色火焰——这是岩温阿叔临行前传授的本命苗火。刀光闪过,三条怪物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粘稠的青铜色血浆。
\"陈叔!它们会......\"
断开的怪物在地上扭曲几下,竟然重新接合!更可怕的是,被苗火灼烧的伤口处,青铜色迅速褪去,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这些怪物正在\"愈合\"!
陈镇玉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取下鄂伦春猎人送的鹿角号。低沉的号声回荡在林间,怪物们齐刷刷僵住,人脸花朵全部转向声源方向。
\"果然。\"陈镇玉冷笑,\"是冲着五脉灵力来的。\"
号声未落,林间突然射来三支骨箭,精准命中怪物花朵。中箭的怪物瞬间枯萎,化作一滩青铜色黏液渗入地下。
巴特尔拄着青铜木腿走来,身后跟着三个鄂伦春猎人:\"南宫家的'血藤蛊',用青铜化的蛟龙筋混合巫蛊术炼制的。\"老萨满踢了踢枯萎的藤蔓,\"看来有人不死心啊。\"
回木屋的路上,陈镇玉右臂的灼痛感越来越强。五脉灵力网传来异常波动——不仅是长白山,云南、鄂伦春、蒙古草原和川西都出现了类似的侵扰。
\"不是巧合。\"巴特尔磨着新制的骨箭,\"有人在试探五脉的防御。\"
木屋前,慕容雨正在教陈星辨认药材。少女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起身行礼:\"陈师叔,川西来信。\"她递上一块刻着符文的木牌,\"慕容师祖说,龙虎山和茅山的人最近频繁出入南宫家。\"
陈镇玉捏碎木牌,里面的信息直接传入脑海——南宫家正在挖掘某处古战场,据说找到了西王母时代的青铜器残片。
\"星儿。\"陈镇玉招手唤来儿子,\"今天水下除了门,还看到什么?\"
孩童歪着头想了想:\"有好多小泡泡,从水底的石缝里冒出来。\"他比划着,\"每个泡泡里都有一个小虫子,但是游到一半就不见了。\"
巴特尔和岩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老萨满的骨箭啪地折断:\"是'门虱'!青铜门缝隙里滋生的秽物,能钻透任何......\"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天池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水面炸起数丈高的浪花。陈镇玉右臂山纹爆发出刺目金光,整座长白山的鸟兽同时惊飞。
\"所有人戒备!\"
当他们赶到湖边时,骇人的一幕出现了——天池中央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边缘站着十二个身披青铜鳞甲的身影。他们的头盔铸成兽首形状,关节处伸出骨刺,胸口统一刻着南宫家的家徽。
\"青铜卫......\"巴特尔的声音发紧,\"南宫家居然真的炼成了!\"
为首的青铜卫掀开面甲,露出紫袍老者的脸——正是三个月前在天池侥幸逃脱的南宫家长老!老者的皮肤已经半青铜化,说话时嘴角渗出金属液:\"陈镇玉,别来无恙啊。\"
陈镇玉将陈星护在身后:\"南宫家是要违背血誓?\"
\"血誓?\"老者大笑,笑声中夹杂着金属摩擦声,\"那不过是陪你们演场戏罢了。\"他指向漩涡,\"真正的青铜门从来不在天池底下,而是在——\"
一道银光闪过。
陈星不知何时挣脱了父亲的手,站在了湖岸边。孩童胸口的银纹完全显现,形成一扇微型门的图案。更惊人的是,他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青铜色,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孩童的空灵:
\"你们吵醒它了。\"
漩涡突然静止。十二个青铜卫齐刷刷跪倒在地,他们的铠甲缝隙里钻出无数青铜细丝,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飞向陈星。孩童只是轻轻抬手,那些细丝就在空中凝结成一柄青铜小剑,落入他掌心。
南宫长老惊恐地后退:\"不可能!这孩子怎么能控制......\"
\"因为它认识我。\"陈星举起小剑,剑尖指向漩涡,\"爷爷说,这才是真正的钥匙。\"
漩涡轰然炸开!冲天水柱中,一扇只有门框的青铜巨门浮现出来。门内不是雾海,而是一片星空——无数星辰组成锁链图案,缠绕着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
陈镇玉右臂山纹剧烈灼痛,五脉灵力疯狂涌入体内。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布局——天池下的门只是幌子,真正的青铜门一直藏在星辰之间!
\"星儿!回来!\"
已经晚了。陈星踏水而行,每一步都在水面留下银色的脚印。当他走到门前时,青铜棺椁突然开启,里面伸出一只覆盖着青铜鳞片的巨手,轻轻握住了孩童的身体。
\"爹。\"陈星回头,脸上带着奇异的平静,\"我要去完成奶奶的约定。\"
巨手收回棺中的刹那,整个长白山剧烈震动。五道光柱从云南、鄂伦春、蒙古、川西和长白山主峰冲天而起,在星空下交织成一张巨网,将青铜门牢牢锁住。
陈镇玉冲向湖面,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回。他右臂的山纹开始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入湖水,每一滴都化作细小的青铜鱼游向深处。
\"陈师叔!\"慕容雨试图用符咒定住水面,但符纸刚接触湖水就化作了青铜片。
巴特尔跪在湖边,古老的鄂伦春招魂歌撕心裂肺。歌声中,青铜门缓缓闭合,最后消失前,陈星的小手从门缝中伸出,轻轻挥了挥。
当一切恢复平静,天池水面上只漂浮着那柄青铜小剑。陈镇玉捡起剑,发现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门开之日,镇山归来。\"
远处的山路上,南宫家的残部正在仓皇逃窜。陈镇玉握紧小剑,右臂的血滴在剑锋上,瞬间被吸收殆尽。山形纹路虽然破裂,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传令五脉。\"他声音嘶哑,\"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