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正殿里卧,与雍王府的正院布置无二。
萧怀沣亲自过问,几乎与家里一模一样,连带着那扇用来隔断的屏风,都是同样的底座、绣工,甚至绣屏风的绣娘都是同一个。
深夜,骆宁被他搂抱在怀里,她额角有些薄汗。
萧怀沣吻了吻她青丝。
骆宁手指酥软,依偎着他休息。
萧怀沣没有说话,骆宁也没有。一场酣畅淋漓结束后,两个人都无困意。
翌日,他寅正才起床。
骆宁也醒了,便说:“比以前还晚半个时辰。”
“不用从王府赶过来。”萧怀沣道。
骆宁看着熟悉的帐幔,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换了地方住。
尹嬷嬷领了秋兰和桃叶进来,替萧怀沣更衣。和从前伺候王爷有什么不同,尹嬷嬷一一说明白。
陪着萧怀沣上殿,是陶伯,如今要改口叫他陶公公。往后,他会是御书房的秉笔大太监。
骆宁送到门口。
这日,她叫了心腹众人到跟前,跟她们说明情况。
她要回韶阳。
尹嬷嬷、何嬷嬷大惊失色。
尤其是何嬷嬷,甚至忘记了改口:“王妃,您是这中宫之主,您走了内廷谁来打理?”
骆宁沉默了下。
她没心思说笑,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过几日我便要动身。
秋兰,你得出宫回趟潜邸,把咱们的旧东西收拾好;秋华,你也跟着回去,安顿好顾湛。”
两人应是。
没有迟疑,也无半分疑惑,利落去办差了。
骆宁再看向孔妈妈和桃叶:“你们自然要跟我走吧?”
两人毫不迟疑:“是。”
蔺昭站在旁边,骆宁还没有开口,她抢着说:“王妃,我也跟您走。”
“好。”骆宁笑了笑。
尹嬷嬷、何嬷嬷两个人面面相觑。
骆宁就把几个人都遣下去,留了何嬷嬷、尹嬷嬷二人。
“如果我没记错,尹嬷嬷您今年四十一、何嬷嬷四十岁,可是么?”骆宁问。
两位嬷嬷说是,又夸骆宁记性好。
“像您二位这样有资历、有见识,又是母后亲自挑选的人,将来少不得要辅佐中宫二三十年。
您二位跟着我在潜邸当差两年,圣上他不会亏待你们。不管将来局势如何,你们都可向陶公公提要求。
你们想要去何处、做什么差事,或者回乡养老等。我曾答应过,往后你们终身都可靠我,但我不能带着你们去韶阳。
一则太远了,你们会水土不服,跟她们年轻人不同;二则大材小用,您二位本就该是宫里服侍的。”骆宁说。
何嬷嬷还是慌张看向她;而尹嬷嬷,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尹嬷嬷跪下:“娘娘,老奴自去与陶公公求差事。您诸事都忙,这些小事不劳您费心。”
骆宁起身,搀扶了她手臂:“如此甚好。”
肯定了她的猜测。
何嬷嬷却不太懂。两位嬷嬷虽然阅历差不多,领悟力却有差距。
尹嬷嬷再次行礼,与何嬷嬷一起退出去。
何嬷嬷很茫然:“咱们往哪里去?陶总管……陶公公那边的差事,不是他安排好了?还能去求?”
“娘娘的意思,她未必会一去不回。”尹嬷嬷低声说。
何嬷嬷精神一正:“当真?”
“娘娘特意说,我们终身靠她。这话,不就是说,她有可能会回来吗?”尹嬷嬷说。
不太确定的事,骆宁没有明说。
但骆宁有个优点,尹嬷嬷早就发现了,骆宁会把谋算摆在明面上:“我离开这段日子,你们是愿意替我守着,还是另寻新主,都随你们。”
如果守着,将来她归来,肯定会委以重任,坤宁宫再也无人能越过两位嬷嬷的地位。
要是有了新的心思,骆宁也尊重,并不会生气。
她特意提醒她们俩,“潜邸服侍过”的情分,她们不管走到哪里,都有身份,别自贬。
“咱们怎么办?”何嬷嬷又问。
尹嬷嬷便说:“咱们自己去求陶公公,要留下来守坤宁宫。只要坤宁宫不住进新的主人,这宫门咱们就得替娘娘守紧了。”
“娘娘真是有这个意思的话,她怎不直接吩咐陶公公?万一陶公公不答应咱们,咱们又该如何是好?”何嬷嬷问。
尹嬷嬷便说:“这也是娘娘给咱们的机会。我们去求,是我们的忠心。圣上一日思念娘娘,就会多看顾我们几分。”
何嬷嬷:“……”
她竟没想到这茬。
“圣上与娘娘情谊这样好,他岂能叫坤宁宫落灰?陶公公在他身边当差,比咱们更通透,只要咱们去求了,就可以留在坤宁宫。”尹嬷嬷又道。
“我现在没个主见,我听你的。”何嬷嬷说,“我只想守着娘娘的旧物,哪里都不想去。一把年纪了,我什么也不盼。”
何嬷嬷活了四十岁,只在骆宁身边这几年过了些好日子。
这个“好”,不是指吃饱穿暖,而是心里舒坦。
骆宁跟前凡事都有规矩。有规矩,但规矩不多,只要不僭越,可以相对轻松自在。
若将来骆宁再也不回,何嬷嬷宁可出宫回乡,她也不想伺候新主子。骆宁是她唯一的主子了。
她眼角见了水光,想不通似的:“圣上登基了,难道不封娘娘为后吗?怎她要走?”
尹嬷嬷便道:“你在外面过久了,心该紧紧。这话,是你我能说的吗?”
何嬷嬷心口一提。
“你说得对。”
两人有了计较,暂时按下不提。
这日,秋华把顾湛带进了宫里。
顾湛私下里有句话想和骆宁说。
“王妃,您是要离京吗?”她问。
骆宁点头。
“我上次就告诉了圣上,礼部会重新给你和胡云骁选日子。只是前些时候动乱,管这件事的官员下派了。
最近圣上又刚登基,礼部忙着各种封赏,估计得过了年。不过你放心,此事我会跟陶公公说,叫他等过完年适时提醒圣上。”骆宁道。
顾湛:“王妃,不是催婚期。”
她双眸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眸瞧着骆宁,“您是不是打算装病?”
骆宁笑了笑:“只有这招了。”
“我想也是。我最近研了个食疗的方子,饮下去,压住舌根再吐出来,跟血一样,颜色、气味都像。”顾湛说,“王妃,我想替您出力。”
骆宁定定看着她。
“阿湛,你……”
“我知道,一旦我参与了,我就不能再露面,我还要随行去照顾您。”顾湛说,“我愿意跟您走。”
“你的婚事……”
“我先认识您的。就像秋华姐姐说的,她先有您,才与我好。任何人在我这里,都不能排在您前头。您这边需要人出力,我可以。”顾湛道。
说着,她便跪下了,“王妃,让我替您效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