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心里也忐忑不已,直到离开金军超过了百里才放松了下来。
他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将斗篷打开,原来他将耶律定绑在后背上。
耶律定只有十五六岁,身材又瘦小,这个方法瞒过了金军。
耶律定这时已经醒了过来,他满脸迷惑的看着杨元嗣。
杨元嗣心情也有些低落,情绪难免暴躁。
“别问那么多,要想报仇就就闭嘴!”
耶律定想起了父亲惨死的情形,果然听话的咬紧牙关不再做声。
大同城里已经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完颜活女在里面大开杀戒。
当完颜宗翰派出皇帝亲兵维持秩序的时候,金军已经杀了五六万人。
大街上到处都有断手断脚的尸体,烧毁的房屋,还有冒着黑烟的屋顶。
华严寺门口,刘十三拄着铁棒和长孙长虹相对而立,两个人都是一夜没合眼。
他们身前是一排排的包着铁皮的鹿角,后面是举着长枪大刀的士兵。
旁边还躺着几具金军的尸体,显然昨天晚上过的也不太平。
刘十三看见杨元嗣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敢多问。
长孙长虹开口道:“我家兄长在大殿等了大王一晚上了……”
杨元嗣点了点头,带着花荣和刘十三走进了寺内。
华严寺的规模确实惊人,单从庙宇和佛殿多少来看,已经超过了汴梁的大相国寺。
大殿前边是一群光头的和尚,后面全是长孙家的家眷,有个二三百人。
早在大同围城之前,长孙信已经将大部分族人转移到了朔州,
此刻城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由此可见长孙家人口和势力的庞大。
长孙信还是摇着羽扇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大王如何面有不悦,事情有变故吗?”
杨元嗣将手中的长枪插在地上,指着耶律定说道:“是不太顺利,不过也算是有收获。”
长孙信听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展颜笑道:“大王不要灰心,如果天下豪杰都像天祚帝一般愚笨,岂不是失去了许多乐趣?”
耶律定听见他侮辱自己的父亲,愤怒道:“我看你平时在朝堂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长孙信对着耶律定行了一礼,恭敬道:“秦王殿下认为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大辽为什么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耶律定虽然年幼,但是却是聪慧异常。
长孙信说的都是真话,他虽然感情上接受不了,不过也没法反驳。
杨元嗣对花荣道:“先请殿下到后堂休息。”
花荣会意,旁边几个侍卫将耶律定押了回去。
杨元嗣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需要处理的环节错综复杂。
现在还不是检讨失误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亮了,金军开始打扫现场。
完颜宗翰皱着眉头看着一车车的尸体被运出城外,总觉得事情有不对的地方。
完颜阿骨打这次所做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儿急了?
金军大军云集,城内有完颜娄室和完颜活女的前锋军。
完颜宗望的大部队也在源源不断的开进。
城外是阿骨打的主力大部,和完颜宗弼的铁浮屠。
形势已经完全掌握在了金军手中,除了杨元嗣……
杨元嗣听说完颜宗翰来访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
这个以智谋着称的家伙来找自己,估计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杨元嗣笑道:“宗翰兄百忙之中来见我,不会是为了来喝茶吧。”
完颜宗翰看了一眼长孙信,说道:“别跟我扯淡,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杨元嗣双掌摊开,说道:“还能怎么办?按照我和陛下约定的办,明天我就滚出大同城。”
完颜宗翰沉吟道:“朔州和应州离着登州十万八千里,你要这两个地方干什么?”
杨元嗣心中暗笑,这家伙虽然聪明,但是最近对自己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至少有三种说法可以骗过宗翰。
杨元嗣指着长孙信道:“不是我要朔州,是他要。”
“我要的是他的战马和毛皮,说不定你以后还要找他做买卖呢!”
长孙信朝着完颜宗翰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完颜宗翰也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完颜宗翰还没有走,宗望带着几个亲兵就踏进了华严寺。
宗望本来就有外号叫作“菩萨太子”,一个说法是他性格仁厚,还有一个说法是他信佛教。
杨元嗣认为宗望信佛教有可能是真的,他进门打过招呼后就跟着住持智远长老进入了佛堂上香。
完颜宗望上完了香,对杨元嗣道:“除了护步达冈之战,我们还从来没有杀过这么多人。”
杨元嗣也感叹女真骑兵的凶残,要不是宗望之后还要住在大同城。
金国骑兵能够将城内杀个鸡犬不留,杨元嗣都不意外。
现在城内还有二十多万契丹人,也是个麻烦。
战乱时期,城内是养不起如此多的人口的。
完颜娄室的意思是挑着青壮的,全部带回中京。
至于老弱病残,随他自生自灭。
宗望却知道,杨元嗣既然能够提前布局,肯定有后手。
果然当他问起如何处理这么多的俘虏的时候,杨元嗣倒是有一套解决办法。
粮食的问题不是问题,只要打通了草原和大宋境内的通道,要多少有多少。
杨元嗣的提议是用粮食换人口,这样能够解决大同的粮荒问题,又能够充实朔州的人口。
完颜活女这次抢了五六十个妙龄女子,金银无数。
他笑道:“二太子留着这些废物干什么,还真不如换了粮食。”
完颜宗望知道杨元嗣的目的绝对不是表面上说的那样简单。
不过要是不想办法,到了秋天,这些契丹人就是一堆尸体了。
他对随身的军需官说道:“你跟他们安排一下,拿着我的金印去吧。”
大同城内的混乱过了三日才平息。
杨元嗣和长孙信这才领着寺内的家眷出了城,向着朔州进发。
朔州城在长城以北不远处,往南就是桑干河,顺着桑干河往东就是应州。
杨元嗣赶到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晚霞照在厚实的城墙上,有些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