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洛一食品厂崭新的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正式投产的日子到了。
工人们早早到岗,穿着整洁的工作服,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期盼。
这条生产线,承载着全厂扭亏为盈、过上好日子的全部希望!
陈建华站在崭新的流水线起点,神情肃穆而坚定。
昨夜赵大力汇报,那个孙伟并未离开洛阳,行踪依旧诡秘,这让他心中的警兆提到了最高点。
“同志们!”
陈建华的声音透过简易扩音器,清晰地传遍车间:
“今天,是我们洛一厂新生的起点,这条生产线,凝聚着上级的期望,更凝聚着咱们全厂职工的心血和未来!”
“从今天起,我们要让洛一牌的罐头,走向全国!”
“好!”
工人们群情激昂,掌声雷动。
“现在我宣布,新生产线,正式投产!”
随着陈建华大手一挥,电闸合上,马达开始轰鸣,崭新的传送带缓缓转动,擦得锃亮的空罐鱼贯而入。
工人们各就各位,投料、灌装、封盖、杀菌,一道道工序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杜辉激动地搓着手,跟在陈建华身边,看着第一罐贴着新防伪标签的糖水黄桃罐头从杀菌釜中送出,眼眶都有些湿润:
“厂长,成了,咱们成了!”
陈建华微微点头,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丝不苟地扫视着每一个环节,尤其是高温高压杀菌釜和蒸汽管道这些关键部位。
他的心始终悬着,直觉告诉他,敌人绝不会让这一切如此顺利。
突然!
嗤咔……
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从杀菌釜方向炸响,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紧接着,高温杀菌釜的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然后猛地归零!
釜体连接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灼热的蒸汽夹杂着滚烫的糖水混合物从一道缝隙中猛烈喷射而出!
“啊,快躲开!”
“漏了,杀菌釜漏了!”
靠近的工人惊叫着躲避,现场瞬间大乱!
“关闭蒸汽总阀,断电,快!”
陈建华的反应快如闪电,声音如同炸雷般压下骚动:
“所有人员立刻撤离设备区,保卫科组织疏散,快!”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向前,根本不顾那喷溅的灼热蒸汽和糖液。
一把抓起旁边备用的防火石棉布,迎着泄露点就扑了上去,试图堵住缺口!
“厂长,危险!”
杜辉和赵大力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冲过去拉他。
“别过来,执行命令!”
陈建华吼道,高温蒸汽瞬间烫红了他的手臂和脸颊,但他死死用身体压住石棉布,减缓着蒸汽喷射的速度,为关闭阀门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
工人们被厂长的悍不畏死惊呆了,但随即爆发出惊人的秩序。
几个老师傅红着眼眶冲向蒸汽总阀,赵大力则迅速带领保卫科人员疏散人群,设置警戒线。
总阀被奋力关闭,喷射的蒸汽渐渐减弱。
陈建华被烫得满脸通红,手臂上起了骇人的水泡,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嘶哑着命令:
“技术组,立刻检查事故原因,所有下线产品隔离封存,一瓶不许动!”
现场一片狼藉,刚刚还欢欣鼓舞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惶、沮丧和浓浓的后怕。
如果泄露再严重些,如果厂长反应慢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技术组很快有了初步结论。
杀菌釜一处关键的法兰连接螺栓被人为拧松了超过五圈!并且在高温高压下发生了金属疲劳断裂!
人为破坏!
赤裸裸的破坏!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愤怒的情绪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那位省报记者孙伟,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正举着相机,对着混乱的事故现场和受伤的陈建华疯狂拍照,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孙记者,这里禁止拍照!”
赵大力立刻带人上前阻拦。
孙伟却一把推开保卫干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正辞严的指控:
“禁止拍照?凭什么?我是省报记者,有权利让人民群众知道真相,洛一食品厂盲目追求进度,忽视安全生产,造成重大事故,险些酿成工人伤亡!”
“陈建华厂长,你是否应该对此负责?你这是拿工人的生命在冒险!”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恶毒至极!
不仅要将事故责任栽赃给陈建华和厂里,还要彻底搞臭洛一厂刚刚重建的声音!
工人们愣住了,看看受伤的厂长,又看看咄咄逼人的记者,一时有些迷茫。
杜辉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这是破坏,是有人搞破坏!”
“破坏?证据呢?”
孙伟冷笑,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挑衅:
“我只看到了一起严重的安全责任事故,陈厂长,你刚才的英勇表现,是为了弥补你的失职吗?”
图穷匕见!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破坏投产,制造事故,然后利用早已潜伏的记者,将一切归咎于陈建华的管理失误,一举将他打倒,将洛一厂重新踩入泥潭!
就在孙伟以为得计,准备继续发动语言攻势时,陈建华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脸上手臂上虽然烫伤明显,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那目光如同冰锥,直刺孙伟。
“孙伟,”
陈建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或者,我该称呼你的另一个代号——蜂鸟?”
孙伟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举着相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陈建华不顾伤痛,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孙伟的心尖上:
“你以为你绕了几圈才去邮局打电话,就没人知道?你以为你用暗语汇报巢穴稳固,即将采蜜,就无人能懂?”
孙伟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你胡说些什么!我是省报记者!”
“省报确实有个叫孙伟的记者,但他三天前因急性阑尾炎住院,根本就没来过洛阳!”
陈建华的声音陡然凌厉,如同惊雷炸响:
“你的记者证伪造得很像,但你打电话时习惯性的密码指法,和你笔记本上那些看似采访记录实则为密写符号的痕迹,早就暴露了你!”
赵大力猛地一挥手,几名保卫干事立刻上前,死死扭住孙伟的胳膊。
从他相机里当场取出胶卷,更从他内衣袋里搜出了一个极小的密写药水瓶和几张微缩胶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