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骏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抹思索之色,随即打破了周遭的静谧,轻声问道:“节帅提及的那两位幕僚,不知是何方神圣?在下记忆中,可曾有幸与他们有过交集?”
“此二人乃是我赶赴京兆府后,费尽心力征召的幕僚——赵普与楚昭辅。他们二位……”
杨骏的耳畔轻轻掠过了“赵普”与“楚昭辅”这两个名字,起初,他的心中并未泛起丝毫涟漪。然而,就在这不经意的一瞬,他的眼眸仿佛被晨光点亮,不由自主地闪烁起好奇的光芒。他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哦?莫非是那位洛阳的赵普赵则平和宋州楚昭辅?”
对方闻言,眉宇间掠过一抹讶异,旋即笑道:“咦?你居然对这二人有所耳闻?他们可非池中之物,乃是老夫在京兆府中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此等英才,若不能收为己用,他日恐怕会成为棘手的对手!”
看着陷入到沉思的杨骏,刘词又继续缓缓道:“赵普是幽州人,早年避乱到了河南,肚子里装的不只是四书五经,更懂‘乱世谋国’的道理。去年老夫查京兆府的亏空,账册乱得像一团麻,他只用了三日,就从一堆旧文书里找出了豪强偷税的证据,还拟了个章程,不仅补了亏空,还没惹恼百姓——这份‘既懂查账,又知权衡’的本事,在如今的幕僚里,实属难得。”
杨骏心中微动,想起方才在水榭旁瞥见的青衫男子,那沉稳的气度,倒与刘词描述的赵普颇为契合。他追问:“那楚昭辅呢?”
“楚昭辅是宋州人,性子比赵普沉稳,最擅长‘细事’。老夫府中的粮草调度、军械清点,全靠他打理。去年冬天京兆府闹雪灾,百姓缺粮,他带着人挨家挨户登记,按人口分粮,没出一点乱子;就连老夫的亲卫营,兵器磨损、甲胄修补的台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军需司的吏员还细致。”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你殿前司如今要练‘能水战、善攻坚’的锐士,粮草、军械的消耗定是巨大,稍有差池就会误事。楚昭辅跟着你,能帮你把‘后勤’这根弦绷紧,让你在前线打仗时,不用分心后方补给——这等‘稳当人’,比能说会道的谋士更难得。”
杨骏听得愈发上心,他想起回京后要应对训练、南征筹备,正缺赵普这样懂谋略、楚昭辅这样善实务的人。他连忙道:“听节帅这般说,二位皆是难得的贤才。只是晚辈与他们素未谋面,不知他们是否愿意入殿前司?”
“你放心。”
刘词虚弱地摆了摆手道:“老夫早跟他们提过你——说你高平救阵不贪功,整顿殿前司不徇私,是值得追随的明主。他们二人虽有才干,却不愿只守着京兆府这一亩三分地,早盼着能跟着有作为的将领,做些能留名青史的事。你只需开口,他们定会应允。”
他忽然抓住杨骏的手,眼神里满是托付的恳切:“骏哥儿,老夫这辈子,识人无数,却极少这般郑重荐人。这二人,是老夫留给大周、留给你的‘礼物’。你带着他们,既能搞训练、稳后勤,又能为南征添助力——莫要负了他们,也莫要负了老夫的这番心意。”
杨骏紧紧回握住刘词的手,语气坚定如铁:“节帅放心!晚辈定当待二位以礼,用二位之才,绝不让他们的本事埋没,更不让您的心血白费!”
刘词闻言,眼中露出安心的笑意,他缓缓松开手,靠在榻上,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方才一番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刻已昏昏欲睡。杨骏望着他疲惫的面容,心中既有对故将的疼惜,更有对未来的笃定:有赵普、楚昭辅相助,那回京后的诸多难题,定能一一化解。
杨骏缓缓踱步,自那幽静的房间内走出,步伐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回望之际,方才亭台水榭边,赵普与同行的身影已悄然消散,只余下一片空旷与静谧,仿佛他们从未驻足。杨骏的目光在那片空悠悠的景致上停留,一时间,心神竟不由自主地飘远……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悄悄探进窗棂,杨骏便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心怀挂念,径直走向刘词的房间,想看视下对方的身体状况。经过一夜的沉眠滋养,刘词的面容似乎褪去了几分苍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润。他甚至已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从柔软的床榻上缓缓坐起,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招呼道:“骏哥儿,来来来,咱们好好聊聊!”
杨骏见刘词气色好转,心中先是一喜,快步走到榻前,伸手轻搭在他的腕上——脉搏虽仍微弱,却比昨日沉稳了许多。他松了口气,笑道:“节帅今日精神好多了,想来昨夜睡得安稳。”
刘词靠在软垫上,抬手示意杨骏坐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托你的福,昨夜倒是没怎么咳嗽。不过老夫这身子,自己清楚,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今日叫你过来,是还有些话要跟你说——骏哥儿,你现如今可曾婚配?”
杨骏闻此,脸色倏地一僵,他心中原本揣度,刘词此番言谈定是与赵普、楚昭辅之事有关,乃至东京开封府的政务,或是关乎殿前司的要务,万万未曾料到,话题竟悄然转向了他自己!
杨骏的指尖轻轻一顿,仿佛不经意间触碰到心底的涟漪,耳尖悄然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脑海中,苏娃儿与符银盏的倩影不由自主地交织浮现,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然而,思绪被符彦卿那庄重的三年之约猛然拉回现实。面对节帅的询问,他略显慌乱,却又尽力保持镇定,答道:“回禀节帅,晚辈目前心无旁骛,全心投入于军务之中,对于个人之事,尚未有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