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那边继续喝着、聊着,而罗旭和徐文斌已经乘车回了皮帽胡同。
好在这会儿不晚,才九点多,罗旭能猜到方敬远还并未歇着。
路上,罗旭还特意买了些酱牛肉、牛肚和熏鸡,至于酒倒是没买,昨儿他给老爷子收拾院子的时候,看到了还有不少库存呢。
一进院儿,二人便看到屋里还亮着灯。
罗旭笑道:“怎么样?我就说老爷子没睡吧?”
“神了,一般老头儿不都睡得特早吗?你说方爷怎么那么能熬!”
徐文斌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方敬远浑厚的声音。
“狗东西,说谁老呢?老子不老!”
听到老爷子的声音,徐文斌吓得干咽了一口唾沫,将声音压到极低道:“我去……老爷子属嘛的?这也能听得见?”
罗旭摇头笑道:“老爷子牛着呢,别看岁数大,但眼不瞎耳不聋,你活该!”
徐文斌撇了撇嘴,一脸无语地走到罗旭的身后:“你先进去。”
此时方敬远正靠在屋里床榻上歇着,年岁大了,虽说是懒了点,但这精神头却是极好,愣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抬眼瞥向罗旭和徐文斌,方敬远缓缓开口:“带吃的了,酒呢?”
罗旭拎着酱肉走到床榻前,一边将小桌拿起来放到榻上,一边笑道:“您这一天天的就想着蒙我呢吧?家里至少六瓶茅台酒,昨儿我都没问您,哪来的那么多?”
方敬远闻言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兴许是……上次没喝完,自己生出来的吧?你说呢后生?”
“后生?嚯,您这又给我换称呼了,晚饭吃了没?”罗旭说着,坐在了榻上,同时看了一眼徐文斌。
徐文斌秒懂,立马去厨房拿酒了。
方敬远撩起眼皮看着罗旭:“吃了怎么说?没吃怎么说?”
罗旭笑道:“吃了那咱晚上就少喝点,没吃就多喝点!”
“我没吃!”
方敬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罗旭都无语了,瞥了一眼另一边饭桌上的菜,道:“爷,您现在真行,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
“我就没吃!”
方敬远语气更大了些,似是在扞卫自己的瞎话。
“得,没吃没吃,那咱就喝多半杯,行了吧?”罗旭连忙说道。
方敬远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一抹疑惑:“没吃,怎么才多半杯?”
罗旭不禁笑了出来:“对啊,吃了就只能喝一个杯底儿!”
方敬远闻言缓缓点头,目光有些迷离道:“原来这么回事儿,幸亏我说没喝……”
噗!
罗旭当真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老爷子岁数越大,这性子越像孩子了。
有时候耍赖不说,还挺好糊弄的。
很快,徐文斌把酒拎来了,正好是一瓶喝了一半的茅台。
罗旭给老爷子倒上了多半杯,道:“爷,您先来口牛肉,压压底再喝!”
方敬远盯着罗旭看了一会儿,也没说话,直接端起了酒杯。
“嗨,你这老头儿怎么回事?都说了还不听啊?”
罗旭立马按住了酒杯说道。
“哦,我以为你让我喝酒压压底再吃肉呢。”方敬远道。
罗旭翻了个白眼儿:“少来,我知道您没糊涂,但您不能当我糊涂了吧?”
一听这话,方敬远也笑了。
索性,他撂下了杯,捏了一口肉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罗旭见状笑道:“这才是那意思!对了爷,有个东西,您帮着掌掌眼?”
方敬远端起杯,滋儿了一口酒。
“自打你坐这我就看见了,钢笔,日狗货!”
罗旭不由和徐文斌对视了一眼,那目光似乎都在说,老爷子牛逼啊!
也正因如此,罗旭心里很确定,这方老爷子,可不会老糊涂,就算真糊涂了,一见物件儿也就精回来了!
“爷您好眼力!”
说着,罗旭将钢笔从衬衣口袋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方敬远也没拿,又捏了一口牛肚,道:“老货,写乐牌儿!”
罗旭双眼睁大:“您?见了?”
方敬远摆了摆手:“不用?字样儿,这笔形和颜色,一准儿写乐,跑不了!帽儿打开,21K金尖儿!”
罗旭闻言当即竖起了拇指。
老爷子这是岁数大了,否则若是在当今古玩行,绝对是无人出其右了。
“爷爷,您说的这些都没错,能推出具体年份吗?”
方敬远一边嚼着牛肚,一边摇了摇头。
“推不出,写乐的笔在六十年代以后才有编码,可以看出制作日期,在那之前的都没有,这明显是二三十年代的东西,没有日期,除非有刻字!”
“刻字?”
罗旭眼前一亮,有啊!
还没等他说,方敬远道:“小子,这笔你都收,笔握上有东西吧?狗文?”
罗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于方敬远,他可以说打小就佩服,但今儿……可是真的太神了!
“爷爷,有,也的确是狗文的,您???”
方敬远点点头,并未说什么。
罗旭连忙开了大灯,将钢笔的笔帽摘了下来递到方敬远面前,同时还不忘又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让老爷子看得更真一些。
此时,徐文斌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见那笔握上的字明显有磨损痕迹,导致狗文不能完全看清。
不过由于英文字母比较常见,就算罗旭英语再不咋地,好歹也上过高中,当然能认识。
就比如刚刚罗旭注意到的“Kenji”这几个字母。
刚才广场上的光终究差一些,现在强光下,便更加清晰了。
的确是Kenji。
“kenji……啃鸡,大旭,这特么汉语拼音啊。”
徐文斌一脸懵逼:“而且过去没这梗啊,不是打眼了吧?”
方敬远侧目瞥了徐文斌一眼:“狗才多嘴!”
徐文斌闻言连忙捂住了嘴,不再多话。
不过罗旭也纳闷呢,这几个字母连起来也并非什么单词,所以……嘛意思?
至于那些狗文,罗旭是真无法判断。
毕竟他不懂狗文,而且就算懂,这磨损那么厉害,也的确看不出来。
不过方敬远却是微微眯起双眼,那目光中竟还带着些许鄙视。
“兔崽子,收的贵吗?”
罗旭摇了摇头:“很便宜,您看有没有漏?”
“漏不小,不过这东西……”
方敬远冷笑一声:“拿一边儿去,离我远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