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三百余丈的山峰之上,万里无云,浩瀚晴空。
而在那蔚蓝的苍穹当中,长达数百里的黑色疤痕尤其显眼。
甚至令那座悬于渡苍山上方的白玉宫殿,都显得愈发渺小。
今日的渡苍山,一如既往的安静。
位于渡苍山东侧的一处别院,房门被人从内侧拉开,随后一位身着淡金色道袍的青年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庭院当中的石桌前,所坐着的那位身着空山宗纯白道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一黑一白,两柄长剑就立在石桌旁边。
“好久不见,李长老。”
身着淡金色道袍的那位凌霄观弟子浅笑着说道。
凌霄观修士的道袍,以金红两色为主色调,以金代雷,指红为火。
这位身着淡金色道袍的“青年”,便是凌霄观九霄台的掌雷阁长老,白锦夜。
也是渡苍山的卫道人。
“如果李某没记错的话,七天前,李某应该有来拜访过白长老才对。”
李浩文淡淡道。
闻言的白锦夜笑着摇了摇头:
“是吗,七天对我而言,感觉就像是七年一样。”
度日如年。
对于当前的白锦夜来说,的确如此。
因为他不能修练。
虽说白锦夜从三年前的那场袭杀当中,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
可无论是武泉,还是经脉,都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坏。
他的经脉在这三年时间的休养下,已经恢复到没有什么大碍的程度。
可是武泉却仍然无法支持他继续修练。
下至武泉境,上至合道境。
在道基铸仙台之前,武泉便是修仙者最为重要的根基。
武泉,是修仙者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真气或灵气的本源。
而气海,则是容纳武泉所产生的真气或者灵气的“容器”。
凌霄观的一位太上长老查看了白锦夜的伤势,并且得出了白锦夜至少还需要再修养五年,才能恢复修练的结论。
也就是说,白锦夜的修为境界,将会停滞八年的时间不动。
所谓的通神三杰,当前就只剩下了楚汐瑶一人。
如今的楚汐瑶和李浩文,修为境界都已经来到了通神境巅峰,修得本命真气,踏入万化境,大概率就是最近两三个月之内的事情;而白锦夜却仍然是通神境后期的修为。
至于秦卿羽,在三年前便已经万化归一,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上三境修士。
这位才刚刚五十岁出头,星天门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太上长老,已然将那些曾经与她的名字一并被人提起的修仙者们远远甩在身后。
而且这个差距,还会继续扩大。
在最近的这三年时间内,李浩文时不时就会前来这处别院,看望一番白锦夜。
因为白锦夜是李浩文为数不多的“朋友”。
三十年前,天顶山大劫后,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被推出来替罪,同时也导致李浩文从万人拥簇,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沦为受人排挤,性格孤僻的丧家之犬。
若不是那位从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院空降至渊华山,暂代渊华山执剑长老一职的那位太上长老力排众议,护其周全,李浩文如今是生是死,或许都是一个未知数。
在仙道复苏之后,孔祖下令荡尽宵小,开始扫除空山宗在辰平洲西北域的一切障碍时,李浩文也开始逐渐被重用了起来。
尤其是盘龙教一役。
在最终决战过后,空山宗将盘龙教的那些已然投降的弟子们屠戮殆尽,这一举动的确有失体面。
就在这时,那位正当值的云隐峰外务堂长老灵机一动,若是对外直言是岳池长老杀俘的话,那实在是有损岳长老的名誉。
可是,盘龙教上却偏偏又有一个早就已经声名狼藉的李浩文……
一切都水到渠成。
从这时起,原本就因天顶山大劫而变得性格孤僻的李浩文,更是背上了“李杀神”的称号。
并且空山宗开始有意无意的,将一些较为棘手的脏活,委派到李浩文的手中。
时至今日,李浩文的双手之上,也的确已经沾满了鲜血。
直至诸仙之乱后,渡苍真人开始重建辰平洲修仙界的秩序,并且将天顶山更名为渡苍山,举办了渡苍山论道。
成为渡苍山卫道人的李浩文,结识了凌霄观九霄台的雷法阁长老,白锦夜。
这是他一生以来,到目前为止,唯二的知己。
至于另一位知己,早就已经在三十年前,便陨落在了天顶山上。
“还有半年时间,渡苍山论道便又要召开了。”
白锦夜说道。
与曾经十年一度的辰平洲论道大会不同,如今的渡苍山论道,是五年一次。
事实上,以渡苍山当前所拥有的修仙资源,甚至可以承担得起一年一度的渡苍山论道。
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辰平洲的修仙界,并没有那么多的可造之才。
“是。”
李浩文点了点头。
“如何,你在空山宗,可否有什么看好的后辈?”
白锦夜继续问道。
“都不熟。”
闻言的李浩文一边如此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说得也是。”
听闻此言的白锦夜只是笑了一声,随后继续道:
“我倒是看好凌霄观的一个后辈,是继我之后的九霄台首座弟子,五年前的时候他才刚刚初入通神境,因此论道时才刚过两轮便被草草淘汰,虽然无比惋惜,但是也确实无奈……
“在我受伤的这三年时间里,与他也时不时会有一些书信来往,因此对这个后辈的现状也算是有些了解,这一次的渡苍山论道……”
说到这里的白锦夜,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目光落向李浩文身后的院门方向,眼神当中尽是错愕和震惊,然后他踉跄的站起身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道袍的褶皱,然后恭敬的鞠躬作揖:
“晚辈,凌霄观白锦夜,见过渡苍真人!”
闻言的李浩文微微一怔,尽管他并未察觉到任何气息的接近,但也连忙站起身来,并且转过身去。
只见那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将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着院中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