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吹得人脊背发凉。
我们一行人跟在阿里巴巴身后,脚步轻得几乎贴着青砖滑行。
城西外郭那座破庙藏在荒草深处,屋顶塌了半边,香炉翻倒,蛛网横亘如囚笼。
可就在那残破佛像背后,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用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纵横交错的线条,竟与皇家宝库的平面图惊人相似。
“巧手张。”阿里巴巴低声唤道。
那人缓缓抬头,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埋在灰烬里的火星。
他盯着我,忽然咧嘴一笑:“女娃娃,你也想进‘龙腹’?”
我心头一震。
龙腹,是工匠们对皇家内库的隐称。
传说这座宝库地下三层,机关密布,连皇帝亲临也要由专人引路。
而眼前这人,曾是唯一掌握全部机关枢要的匠师。
“我想查一桩失窃案。”我直视他双眼,“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却把罪名推给了无辜之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三十年前,我也说过一样的话。结果呢?流放岭南,妻离子散,名字被从匠籍除名。”他指节敲了敲地面的图,“可这库,是我用命造的。它记得每一个脚步,每一缕呼吸。你要查,就得听它的声音。”
我点头,掌心微微出汗。
系统在我脑海中悄然启动:【律法速查】确认我们此次行动仍在监察权限内;【官场关系指南】提示巧手张虽已除名,但旧日同僚仍存敬畏;最关键的是——【现场重建模拟】功能已准备就绪,只待进入核心区域激活。
当黎明初露,我们终于站在了宝库正门前。
守卫起初死活不放行,刀锋都快贴上阿里巴巴的脖颈。
可当那枚泛绿的“将作监”特许令出现在晨光中,为首的校尉脸色骤变,竟后退半步,低声道:“这……这是‘匠令归心牌’……”
“父辈传下的规矩,”阿里巴巴将铜牌轻轻一转,“设计者归来,机关自启。你们拦得住人,拦不住天理。”
门开了。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滑动,一股陈年檀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我跨步而入,心跳如鼓。
眼前是一座巨大穹顶下的石厅,四壁镶嵌铜管,地面铺着可移动的石板,每一块都刻有星宿方位。
这就是传说中的“星轨库道”——唯有按特定顺序踩踏,才能通往内库。
“别乱走。”巧手张沙哑道,“一步错,万劫不复。”
我屏息凝神,启动【现场重建模拟】。
视野瞬间叠加出半透明的光影:几日前深夜,一道黑影悄然潜入,手法极为熟练,避开了所有明哨暗桩,甚至……知道如何临时关闭警铃机关。
但奇怪的是,他在第三道转角处停顿了足足半盏茶时间,仿佛在等什么。
等等——这不是盗窃路线,这是测试!
我猛然醒悟:贼人并非为了偷物,而是为了验证某条隐秘通道是否仍可通行!
可系统刚要推演后续路径,画面却剧烈扭曲,最终崩解成乱码。
【警告:现场干扰严重,原始痕迹被刻意抹除,模拟可信度低于30%】
我咬住下唇,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线索断了?
不,不可能!
一定还有别的痕迹……
“珍哥儿。”陈拾悄悄靠近,手里捧着一盏油灯,“恁看那边角落,有个小孔,像是新钻的。”
我快步上前,俯身细看——果然,墙根处有个不起眼的小洞,直径不过两指,深处隐约有金属反光。
正要伸手探查,忽听“哐当”一声巨响!
王七惊叫起来:“谁把机关图挪了?!刚才明明在这儿!”
众人回头,只见原本摊放在石桌上的库区总图已被揉成一团,扔进了排水沟。
一名穿着低阶吏服的小个子正缩在柱后,神色慌张。
“你!”我厉声喝道,“谁准你碰证物?!”
那人支吾不出,额头冒汗。
李饼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目光如刀扫过四周。
空气骤然凝固。
而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我缓缓直起身,望向幽深的库道尽头。
那里黑暗如渊,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在静静等待我们的下一步动作。
巧手张说得对,这库会说话。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能相信谁?
我死死盯着那缩在柱后的小吏,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在昏黄油灯下泛着青光。
他嘴唇哆嗦,眼神乱飘,像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沉——这人背后定有靠山,否则不敢在堂堂皇家宝库内公然毁证。
“孙寺正,”一道清亮女声忽然从我身侧响起,“你瞧他袖口。”
是上官檎。
她缓步上前,裙裾未动,姿态却如利刃出鞘。
她指尖轻点那小吏右袖裂口处,声音不疾不徐:“这布料,是内廷织造局特供六品以上官员随从所用。而你……”她眸光一冷,“只是个从九品录事,穿得起这种云纹缎?”
小吏猛地一颤,下意识去捂袖子,动作快得反常。
“他还想藏!”王七跳出来,一把攥住对方手腕,“这袖子里有东西!”
李饼眼神一凛,瞬息间已闪至小吏背后,一手扣住其肩井穴,力道精准得不容挣脱。
阿里巴巴也反应极快,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链,三两下便将人反绑在石柱上。
“说吧。”我走近一步,俯视着他惨白的脸,“谁派你来的?为何毁图?”
他牙关打战,却咬紧牙关不语。
“不必白费力气了。”上官檎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方才我在排水沟旁捡到的——这是邱府门牌,刻着‘来’字,应是来仲书手下之人。而这位小吏……三日前曾出现在邱庆之府外的暗巷,被我父亲的巡防营记了名。”
我心头一震。邱庆之,果然又来了。
这权贵自上月起便屡屡阻挠我们查案,先是调走案卷,再是安插耳目,如今竟敢把手伸进皇家宝库!
他究竟在怕什么?
那晚的黑影,是否也与他有关?
“你可知毁坏朝廷重地证物,按《唐律疏议·杂律》,可判流三千里?”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石,“若再牵扯勾结外臣、干预司宪,便是谋逆之罪。”
小吏终于崩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是……是来大人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毁了机关图,再拖延你们半日,就赏我五十金、调入京兆尹……我……我不是有意冒犯……”
“拖延?”我猛地抬头,与李饼对视一眼——他们不是要阻止我们进入,而是要争取时间!
可争什么时间?难道库中还有人在行动?
“不能再耽搁了。”李饼沉声道,目光扫过幽深库道,“我们必须立刻深入。”
众人点头,唯独我心中警铃大作。
系统悄然弹出提示:【风险预警:外部政令干预可能性上升至87%,预计两个时辰后将有禁军奉诏驱逐调查组】。
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四周石壁冰冷,铜管在风中发出低鸣,仿佛整座宝库都在呼吸。
我们已踏入龙腹,却仍看不见龙心。
“分头找。”我下令,“陈拾守前厅,防再生变故;阿里巴巴随巧手张走中道,试探星轨机关;李少卿带王七沿东侧廊搜查;上官檎,你与我走西偏库。”
“那你呢?”李饼皱眉。
“我去看看那个钻孔。”我指了指墙根的小洞,“直觉告诉我,那不是偶然。”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若遇险,吹哨为号。”
队伍迅速分散,脚步声在空旷石厅中回荡,渐行渐远。
我蹲在墙角,借陈拾递来的油灯细看那小孔。
指尖探入,触到一丝金属冷意——是一截极细的铜管,深入墙体,末端似乎连着某种机关枢纽。
这是新装的?
正欲进一步探查,忽听东侧传来王七一声惊呼:“哎!这石头怎么自己动了?!”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阿里巴巴急喊:“王七!别碰那块板!”
我的心猛地一揪,正要起身,却见上官檎从拐角奔来,脸色微变:“孙寺正,王七踩塌了一块地砖,下面露出个暗格……里面有东西!”
我立刻起身奔去,穿过曲折回廊,只见东侧墙边碎石四散,一块刻着“轸”宿的石板塌陷下去,露出半尺见方的暗格。
王七灰头土脸地蹲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块布片,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可这东西……好像是从里面掉出来的……”
我接过那布片。
它不过掌心大小,质地粗糙,边缘焦黑,似曾遭火焚。
可就在中央位置,隐约绣着一个图案——半只展翅的鹰,爪下抓着一枚铜钱,纹路古拙,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我瞳孔骤缩。
这标记……我在哪见过?
脑海中系统悄然震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旧案索引宗卷对比】功能自动激活,界面浮现一行提示:
> 检测到高度相似符号,匹配概率:63.8%。
是否调取贞观二十三年‘北疆军饷失踪案’卷宗进行比对?
我指尖微颤,死死盯着那布片上的鹰与铜钱。
原来……它早就出现过。
而那个案子,最终以“证据不足”结案,主审官……正是邱庆之的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