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又是人未到声先至,甜甜脆脆的声音,陆绎再熟悉不过了,抿嘴笑了下,将写好的书信放在桌上,起身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袁今夏便迎头撞了上来,一声“哎哟!” 小姑娘揉着额头,嘟囔道,“大人干嘛不出声啊?”
“明明是你毛躁,”陆绎嘴上嗔着,手已抚上了小姑娘的额头,柔声问道,“很疼么?”
“还好,还好,大人,我换好衣裳了,可以走了,”小姑娘兴奋地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我们要去哪啊?是步行?还是乘车?还是坐船?不会是骑马吧?我都行。”
陆绎细细打量了一下,见小姑娘换了一身男子装束,身材虽然娇小,可脸上尽显英武之气,与刚刚判若两人。
“大人,这身衣裳不好么?卑职想着大人说要出行几日,既是要抛头露面,我着女子装束自然是不方便。”
“好!想得周到!走吧。”
两人出了官驿,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门口。两人上了车,马车便缓缓向前,袁今夏猜不透要去哪里,便一直掀着帘子向外看。沿途经过大街小巷,袁今夏只觉得街市上人来人往,喧嚣异常,一时贪看热闹,便忘记了说话,直至出了东城门,马车开始加快了速度。
“大人,我们要去哪啊?”
“到了就知道了。”
“是要见什么人么?”
“算是吧。”
“男的还是女的?”
“见了就知道了。”
“胖还是瘦?”
“说了见了就知道了。”
“路上要几日呢?”
“顺利的话六七日。”
“这么久啊?”袁今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嘻嘻笑道,“我知道要见的是谁了。”
“你又知道了?”
“当然!”
“那你说说看,我们要见的人是谁?”
袁今夏凑到陆绎近前,贴在陆绎耳边小声说了一个名字。陆绎略感诧异,随即笑了,“你倒真是聪明!”
“那是当然,大人又不是第一日认得卑职,卑职聪明着呢!”小姑娘洋洋得意,身子还未归位,马车却猛地晃了几下,大概是压到了一块石头。小姑娘一个趔趄便栽倒在陆绎怀里。
陆绎将人揽住,低声调侃道,“袁捕快,你是故意的吧?”
“我哪有?都是车子颠簸,怨不得卑职,”袁今夏急忙从陆绎怀里钻出来,顺势坐在了陆绎身边,整理了一下衣裳。
陆绎瞧着好笑,说道,“你这一身打扮,我们倒成了兄弟,少不得人前要克制一下。”
“大人说什么呢?要说不克制,那也是大人……”袁今夏话说一半,便觉得陆绎的目光已射向了自己,立刻换成了笑脸,改口道,“那是大人爱护卑职嘛。”
陆绎宠溺地笑,将小姑娘的手握在手里,低声道,“我只是说人前要克制一下。”
小姑娘脸红,头一歪,靠在陆绎肩上。
两人不再说话,相互依偎着。不多久,小姑娘便有了困意,磕睡了几下,身子一歪,倒在了陆绎怀里。
袁今夏再次醒来时,刚伸了个懒腰,便觉哪里不对,“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这是哪里?”
“客栈啊,”陆绎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大人,我们在客栈?什么时候到的?我……我不是睡着了么?我是怎么进来的?”
陆绎见小姑娘连声发问,便站起身来到床边,笑道,“你猜?”
“我我我……”袁今夏结巴了半天,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不会是您将卑职抱进来的吧?”
“是啊。”
“啊?”袁今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我睡得那么沉吗?”
陆绎严肃起来,问道,“说,这几日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你夜里都在干什么?”
袁今夏片刻没有犹豫,举着小手说道,“我发誓,绝对好好睡觉了着。”
“撒谎。”
袁今夏嬉皮笑脸地说道,“不敢不敢,卑职哪敢对大人撒谎?可能是路上太无聊了,又是和大人在一起,因而睡得太沉。”
陆绎微微蹙眉,“无聊?跟我在一起?”
“不是不是不是……”袁今夏急得连连摆手,“大人误会了,卑职的意思是,路上太无聊了,因为和大人在一起,卑职觉得心里安稳,不用顾及什么,所以就睡得沉了些。”
“好,姑且信你一次!”陆绎听见小姑娘腹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便说道,“起来洗漱吧,我已告诉小二哥预备了饭菜,等你醒了便送上来。”
“好~~~”小姑娘一听有吃的,立刻两眼放光,动作迅速地穿好鞋子,倒水洗漱。收拾妥当,见陆绎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店小二,托盘里满满的饭菜。
“大人,没想到这客栈的饭菜还挺香,”袁今夏吃得津津有味。
“喜欢么?”
“喜欢!”袁今夏又送到嘴里一块鱼肉,细细嚼了咽下去,又说道,“以前查案子,哪里顾得上好好吃饭?在京城那次,就是追踪李旦的时候,他竟然大摇大摆带着灵儿去酒楼,被我和大杨抓到,我当时已整整一日滴水未沾,一粒米未进,便要了六大碗米饭,饱吃了一顿,全都记在李旦账上,嘿嘿……”
陆绎失笑,问道,“你一个人吃了六大碗啊?”
“不是,当时菜刚上来,四个人嘛,每人一碗,余下的两碗自然是我和大杨分了。”
“既是要抓李旦,为何还要让他饱腹?”
“犯人也是人嘛,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大人您不晓得,有时候犯人为了饱腹,宁可嘴硬也绝不招供的。”
“你倒是有经验。”
“当然,六扇门也有酷刑,可若换成我审犯人,我宁可不用。”
“为何?”
“太残忍了。”
陆绎略微蹙眉,沉默了下来。
袁今夏头也不抬,又送进嘴里一块肉,说道,“六扇门抓的都是小贼小盗,关个几年就出去了,有的可能得了教训,也就关上几日或个把月,与锦衣卫自然比不得,锦衣卫抓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不动用大刑,恐怕他们也不会招供,大人平日里见得多了,所以不觉得怎样。”
“你真这么想?”
“当然!卑职是公门中人,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有些东西却也是懂的。以前卑职还曾误会过大人,现在倒是理解大人的苦衷了,”袁今夏说罢放下碗筷,拍拍肚子,笑道,“吃饱了,”一抬眼见陆绎碗里剩了一半米饭,便惊讶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就吃这么点儿啊?”
“我不饿。”
“赶了一日的路,怎么可能不饿呢?”袁今夏将凳子拽着靠近了陆绎,将陆绎的碗端起来,又拿了陆绎的筷子,说道,“大人身体刚刚恢复,不多吃些怎么行?您不要以为自己身子强健,就什么都不在意,千补万补不如好好吃饭重要,嚅,张嘴,”说着已夹了一块肉递到陆绎嘴边。
陆绎只得张嘴吃了。
“这才乖,大人带卑职出来,若卑职照顾不好大人,回去后,岑福和岑寿看见大人瘦了,那还不心疼啊?还有那个岑寿,又要嘀咕我了。”
“你很在意他们怎么想吗?”
“当然了,他们是大人的兄弟。”
“那你自己怎样想?”
小姑娘将鱼肉递进陆绎嘴里,脱口而出道,“我当然更心疼大人了。”
陆绎甚是开心,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唇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袁今夏察觉到陆绎眸子里的柔情蜜意,小脸微微一红,嗔道,“大人好好吃饭,瞎想什么呀?”说着紧着夹了些肉和菜一起塞到陆绎嘴里。
陆绎无奈,只得将碗接过来,摆了摆手,意思是“他自己来。”袁今夏笑得不能自抑,眼见着陆绎将米饭吃了干净才算作罢。
等店小二将碗筷收拾走了,袁今夏才说道,“大人,夜深了,您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这就撵我走啊?”
“不然呢?”
“我不走了。”
“啊?”袁今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结巴着说道,“大人,这……这不是什么特殊时期,您……您大可不必陪着卑职,还是……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只定了一间房。”
“只定了一间?”袁今夏向后退了一步,“大人,您不会是要……不不不,不行的,绝对不行。”
陆绎抿嘴笑,“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你怕什么?”
“那……那不是都有特殊情况么?”
“若我说今夜也有呢?”
“今夜也有?有什么?大人您发现什么了?”
陆绎没说话,从怀中摸出小瓶子,掀开塞子,倒出两粒来。
“紫焱?”袁今夏见陆绎竟然动用了紫焱,便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当下也不再追问,接过来一粒吃了。
“好了,上床休息吧,你不必多想,一切有我!”
袁今夏爬到床里边,两人合衣躺了下来。
“怎么?害怕了?睡不着?”
“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卑职么?卑职虽然力弱,但总能帮大人想想主意。”
陆绎自然不能将听到的一切说出来,闭上眼睛养神,缓缓地说道,“不过是一些小贼,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