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独孤信带着穷奇来到了城南的勾栏瓦舍。
这里是人间风月之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身着艳丽的服饰,在台上翩翩起舞,身姿曼妙。
勾栏内灯火暧昧,富商贵胄们搂着美人,饮酒作乐,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穷奇坐在二楼的雅间内,透过窗棂,观察着楼下的一切。
它注意到,一位面色黝黑的富商正搂着一位容貌娇美的女子,对她百般宠爱,许诺要为她赎身,娶她为妾。
女子依偎在富商怀中,柔情似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待富商醉酒睡去后,女子悄悄起身,从富商的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交给了门外的一个小厮。
小厮接过玉佩,匆匆离去,女子则回到床边,继续装作熟睡的模样。
不多时,另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走进雅间,女子立刻起身相迎,语气亲昵:
“公子,东西拿到了。”
那公子满意地点点头,递给她一袋银子:
“做得好,等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原来,这女子是公子安插在富商身边的眼线,目的是盗取富商的商业机密。
而那富商所谓的“赎身”“纳妾”,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他早已看穿女子的身份,只是想利用她反戈一击,夺取公子的家产。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利用,虚情假意的背后,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背叛。
女子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却不知早已沦为富商的棋子;
富商以为自己棋高一着,却不知公子也留有后手。
这种“算计之恶”,充满了虚伪与背叛,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损人利己的事。
穷奇感受到,这种恶比之前所见的任何一种都更为复杂。
它没有暴力的直接,没有欺瞒的简单,也没有沉溺的被动,而是主动的、有预谋的、相互交织的。
每个人都在利用他人的情感与信任,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背叛与算计无处不在。
受害者不仅会遭受物质上的损失,更会承受精神上的打击,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足以让人彻底崩溃。
《恶来道》在穷奇的识海中剧烈运转,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集市的欺瞒、码头的强权、赌场的沉溺、勾栏的算计一一记录、分析、整合。
穷奇不再是单纯地记录恶的形态,而是开始深入挖掘各类恶的本质与运作逻辑。
穷奇发现,妖族的恶多是源于本能的暴戾,直接而纯粹,却缺乏策略与持久性;
而人类的恶则源于复杂的欲望与心机,曲折而诡诈,善于利用规则与人性。
虽不似妖族那般血腥,却更具破坏力与持久性。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穷奇心中萌生:
若是将妖族那种直接的暴戾,与人类这种曲折的诡诈结合起来,会不会创造出更“完美”的恶行
妖族的暴戾可以作为威慑的手段,用绝对的武力打破现有的秩序,让受害者无力反抗;
而人类的诡诈则可以作为谋划的核心,用精妙的算计布局,让恶行看起来“合理”且“隐蔽”。
既能获取最大的利益,又能避免遭受反噬。
穷奇开始在心中推演:
若是妖族部落之间的争斗,不再是简单的火并,而是先派卧底潜入对方部落,挑拨内部矛盾。
再利用人类的“规则”制造事端,让对方部落陷入困境,最后再以绝对的武力发起攻击,岂不是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
若是掠夺资源,不再是直接的抢夺,而是先以虚假的合作骗取对方的信任,再暗中设下陷阱。
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献出资源,最后再用暴力手段斩草除根。
岂不是既能得到实利,又能保全自己的名声
越推演,穷奇心中越是兴奋,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它的《恶来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疯狂地汲取着人间百恶的养分,不断成长、进化。
它不再仅仅是感知恶、记录恶,更开始思考如何创造恶、运用恶。
让恶成为一种可以掌控的力量,一种达成目的的工具。
独孤信将穷奇的种种变化看在眼里,端起桌上的酒杯,浅酌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带着穷奇遍历人间,便是想让它见识到人性的复杂与恶的多样。
如今,穷奇的《恶来道》已然初具雏形,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人间的恶无穷无尽,形态万千,穷奇的道,还将在这无边的恶中,继续滋长、蜕变。
勾栏内的丝竹声依旧悠扬,舞姬的舞姿依旧曼妙,可在穷奇眼中,这纸醉金迷的景象背后,却是无数交织的恶意与算计。
穷奇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中的《恶来道》愈发清晰。
妖族的暴戾与人类的诡诈在其中不断融合、碰撞。
逐渐形成一种全新的、更为恐怖的恶之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