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两,足够一家普通百姓生活平安生活一百年。
但是对一个封疆大吏来说,那还算钱么?
陈牧做了半年多的山西巡抚,捞了多少他自己都没数,在他看来邱毅就算不如自己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也不至于三千两都拿不出来吧。
难道这邱毅,还是个从不吃兵血,不拿一分一毫的真正清官不成?
扯淡!
山西传过消息,连老严刚都未能完全免俗,别说邱毅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廖师爷长叹一声,道出原委:“家门不幸啊,大人的小妾带着银钱和一个护卫跑了!”
原来这邱毅上任,并未如陈牧这般家小都带着,而是按例仅仅带了一名小妾服侍在侧,妻子儿女都留在了京城,结果这次大败,他失踪消息传来,这小妾就起了心思,趁着廖师爷天天往外跑打探消息无暇顾忌的机会,与邱府中的一个护卫勾连在了一起,将邱毅带来的家财以及这半年多的收益,整个来了个卷包会,逃之夭夭。
廖师爷得到消息想追,那还上哪找去,乃至于消息传来,因这种事不能为外人得知,府里又没钱,好悬没把廖师爷急死。
要不是陈牧上任至此,给了希望,廖师爷急的都快上吊了。
陈牧听完一时默然无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此乃人之常情,倒也并不如何吃惊,只是他想到了自己,若易地而处,他的几个女人会如何?
“青橙不会跑,会尽己所能救我”
“青儿会哭,但也不会跑”
“月儿....月儿会亲自带人去救我。”
陈牧想了一会,深刻觉得自己的运气,好似比邱毅强出不少。
看来,为人得专情,找老婆还得擦亮眼呐。
“放心吧,这钱我出了,一定要尽快将邱大人带离虎口,恐迟则生变”
廖师爷闻言一颗心像开了两扇门似得,那个敞亮!撩袍就拜:“多谢部堂垂怜,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无须如此,昔年在扬州,承蒙邱大人多次照顾,此应有之意罢了。”
陈牧伸手将其扶起来,心中思索片刻,拿定了主意,压低声音道:“廖师爷,你来的正好,我也正有一件事,想请你参详一番呐”
廖师爷一愣,连忙拱手道:“部堂请讲,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诶,我这家门也有些乱事啊”
陈牧叹息一声,低声道:“我那妻舅苏振因为一些事,与李家起了冲突,我思及现在辽东大乱,不易大动干戈,便想着与李家化干戈为玉帛,然老爵爷想让我那妻舅苏振娶他李家女为正妻”
“我那岳父您知道,清流魁首又入阁在即,苏家又是书香门第,诗书传家,怎能娶将门为妻”
“可若不娶,此事恐怕难了”
这位曾经与他在苏州时,一起策划过阴谋,属于一起扛过枪的交情,其对邱毅这份不离不弃的忠心,也让陈牧有些打心眼里的赞赏,故而才有选择的将苏振的事讲了出来。
“廖师爷你久在公门,经验丰富,此等事可有教我?”
陈牧说完,期待的看向廖师爷,希望这位能给他一点可行的建议。
事实证明,能被邱毅引为心腹,廖师爷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听完讲述很快就抓住其中重点,试探道:“部堂,这事因何能与外人道?”
陈牧立刻摇了摇头,并未多言,不过廖师爷也立刻秒懂,看来有些不可告人之处。
这种事他不敢打听,故而琢磨了片刻,对陈牧去劝道:“部堂,此事对李家对苏家对部堂您,都不是好事,若能推了最好,”
陈牧长叹一声,颇有些推心置腹道:“廖师爷,不瞒你说,此事之难我怎能不知,可若不如此,如何安抚李家,若因此事不得已与李家起了内斗,还如何能快速安抚辽东啊”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廖师爷是局外人,抽身山外,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自然比陈牧这个当事人,看的清楚,看的通透了些,很快便笑道:“部堂,您错了”
陈牧微楞:“错了?”
“不错”
廖师爷拂须轻笑,如同唐师爷附体一般:“李家能否安抚,与结亲与否无关,部堂身为辽东经略,手握辽东大权,只要稳住战事,李家不想稳,也得稳!”
“相反,若战事不利,朝廷最终丢了辽东,李家扎根于此,根基都在辽东,恐怕就算有姻亲关系在,也拦不住其有别的心思。”
陈牧眼前一亮,若有所思道:“所以说,其实这个结亲,不过是个添头或者说另一种层次的考验?”
“对,部堂,辽东稳则李家稳,而不是李家稳才是辽东稳!”
陈牧恍然大悟,瞬间想通了一切,立刻拱手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陈牧受教了”
“部堂折煞在下了,不敢不敢”
“廖师爷”
“啊?”
“你来我这吧!”
“啊???”
陈牧太贪了,自从入仕以来一帆风顺,予取予求,失了一丝应有的谨慎与敬畏,他想着既要李家为其所用,俯首听命,若没有廖师爷出现,陈牧一定会选择铤而走险,上书请皇帝陛下赐婚,理由就是为了安定辽东。
可若真如此做了,他陈牧休想在辽东扎下根!
内有尚书阁臣,外有辽东李家,皇帝哪怕再信任他,也会再能动的时候,第一时间将其调离,绝不可能任其做大,将来能不能闲散渡日都是难题。
时也命也运也,在这个时候天上掉下来一个廖师爷,点醒了他。
遇高人不能交臂而失之,人才,什么时候都缺。
最终陈牧软磨硬泡,终于廖师爷松了口,同意暂时来帮忙。
唐玄礼、韩叙、廖明智,陈牧的智囊小团体,还差最后一个大才,就可集齐龙珠召唤神龙。
而这位已经到了辽东的大才,此刻却正在前往送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