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悬于天际,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照亮了不归人。
只是如云盘的圆月边缘,有一丝黑线蔓延,在夜空并不显眼。
一片荒芜的小世界,梦红月躺在地上怔怔发呆。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颤动,一朵血色的彼岸花漂浮起来,遂化作人形。
梦红月一愣,怔怔笑道:“不愧是好姐妹,世人都寻不到我,只有你可以。”
“鸢。”
顾鸢盯着躺在地上的人,眉头逐渐皱起。
“为什么?”
“为什么……”梦红月伸出手掌,偷着指缝看向顾鸢喃喃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报的仇,自然需要报。”
顾鸢沉默,犹豫片刻,坐在她身边,伸手整理了一下对方的头发,轻声道:
“我与你姐妹相称,已有数千年,这些年不快乐吗?”
“月,我不明白。”
“快乐……”梦红月呢喃。
这些年,她确实很快乐。
当年被月光照拂的小鸟,后来成了她的依仗。
“鸢……你已成家,连女儿都有了,而我总是一个人。”
“说实话,我嫉妒……”
顾鸢抿唇,“你在说谎,如今还要隐瞒吗?”
“……”
梦红月猛然用手捂住眼睛,嗤笑道:“真是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当年的闻人月确实死了,是安眠动的手脚。”
“我只是血脉传承的幼体,我本来也不是幽冥之人……”
“唯一可惜的是,我和闻人月是同源,我控制不了……”
“鸢,要是那时候你也在,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顾鸢盯着梦红月,心中忽然有些闷。
当年,她还弱小的时候,与人争斗受了伤,是一缕月光救了她。
当时的月,还没有意识。
后来闻人月死去,梦红月出现。
“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顾鸢问。
“是啊,哪有无缘无故的姐妹,面对陌生的环境,我只能抓住最熟悉的人。”
“……”
顾鸢皱眉,“黑猫他们不知道吗?”
“黑猫……”梦红月笑了起来,有些自嘲。
“幽冥很好,但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像我这样弱小的妖,他们从未放在眼里。”
“若不是背靠你,我如何活的那么轻松?”
“只是,妄出现后,闻人月的意识在我的身体里觉醒了,我根本反抗不了。”
“什么时候的事?”顾鸢问道。
“花暝城建成前夕,也就是……我遇见江枫余火之后,妄入了我的梦境。”
“从那时起,我便已是身不由己。”
顾鸢猛的握紧拳头。
那么早?
她竟全然没有察觉。
梦红月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笑呵呵道:“不怪你,毕竟顾盼出来后,你的心思多在她身上,人之常情。”
“……”
梦红月忽然抓住顾鸢的手,恳请道:“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作为好姐妹你能否帮我实现?”
顾鸢迟疑片刻,“你说。”
“帮我给扶光带句话,我接近他,是本能的吸引,并非刻意。”
“这个,帮我还给他。”
有冰冷的触感传入顾鸢手中,是一枚碎裂的乌龟壳。
“我的妖丹被余火毁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最后的时间,我才能是我,至于余火……”
说到余火,梦红月眸光流转,叹息道:“我本山野游荡的小妖,魔族太远,非我之力可以企及。”
“若没有此事,也许这个贪吃的魔族会成为咱们姐妹的第三人。”
“鸢……拜托啦。”
顾鸢摩擦着乌龟壳,试探道:“我可以带你去找萧玲,我应该可以付出她满意的筹码。”
梦红月一愣,摇摇头,“算啦……”
“我与他们本来就不熟,强行呆在一起,只怕会破坏气氛,况且……”
说到这里,梦红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鸢的脸,“幽冥看着和谐,其实本质上还是妖,他们没有人类那般强烈的情绪。”
“往后你在幽冥,照顾好自己,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和傻大个走,那家伙虽然看着憨,但至少能护住你们母子。”
顾鸢还想开口,梦红月的手忽然变的虚幻起来。
见状,顾鸢想伸手抓住,却溅起了一堆涟漪。
梦红月的身体如爆开的气球一般,化作了红光点点围绕在她身边,如纷飞的蒲公英。
“鸢,我的好姐妹,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
顾鸢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时间红了眼眶。
滋滋……
有白骨在其手中涌动,遂化作了晷针。
形如棍,长三尺,两头尖。
“彷徨之刃!”
顾鸢将手中利器插入地面,顿时那些飞舞的红点如被吸引的萤火虫一般,绕着晷针来回飞舞,最后形成了五个字。
红月最相思。
“月,此物至少让你不会迷路,若你还能新生,我们再续姐妹缘分。”
梦红月是月,闻人月也是月。
一个是幽冥大妖,而另一个则是新生的幼年体。
……
砰~
六重天的天空传来一声轰鸣。
顾埋与江枫碰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如今竟能与我拼力道!”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脸,江枫默然,谦虚道:“不及你。”
“你当然不及我!”
顾埋猛的用力,将江枫轰飞出去,同时伸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白骨长枪。
江枫眉头一挑,忍不住看向一旁的余火。
魔族都喜欢用枪?
余火:“……”
而且,这白骨,和余画弄出来的好像……
“小子,受死!”
顾埋手中枪对准江枫,枪头的位置忽然伸开了两具狰狞的头颅,仿佛一座虚空巨兽锁定了目标。
江枫:“……”
这个感觉,和余画果然很像。
当初余画白骨附身,在力道上并不输他。
嗖…~
白骨长枪一闪而逝,席卷虚空而来,枪头处的头颅发出摄人心魄的嘶哑之音。
江枫正准备有所行动时,她前方忽然有一朵血色的彼岸花绽放。
“卧槽……”
顾埋一惊,连忙闪身出现在花朵前方,长枪打在他身上滋滋作响,光芒如水流般激荡,最后化作一堆粉末消散于空中。
“我靠,你是不是没脑子?”顾埋忍不住怒喷。
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岂不是枪落花亡的结局?
花瓣凝聚人形,顾鸢盯着顾埋,什么也没说。
“……”
顾埋挠挠头,“不至于吓哭了吧,你看你眼睛都红了。”
“月死了。”顾鸢说道。
“额……”顾埋怔住。
顾鸢与月,他自是知道。
说起来,对方也算他们的媒人。
看着突然出现的顾鸢,江枫下意识伸手将余火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