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双因为暴怒而变得血红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就要裂开,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两个痛苦呻吟、彻底失去战斗力的保镖,瞳孔剧烈的地震、收缩、再放大,里面充满了极致到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刚才的滔天怒火和掌控一切的官威,在这一刻,被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荒谬感一刹那间就击碎了,就好比是一个精美的瓷器被重锤砸成了齑粉。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刘振邦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浆糊,又像是被投入了冰窟,一片混乱和冰冷。
“阿龙和阿虎可是老子花大价钱请的金牌保镖,他们任何其中一个人,都是能徒手放倒十几个普通人的主,现在……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被……被一个巴掌就拍飞了?幻觉!这一定是被打得太狠出现的幻觉!”
然而,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和嘴里漏风的空荡感,还有地上保镖那真实的痛苦呻吟,都在残酷地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赖以依仗最后的暴力手段,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老儿的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似的,一点卵用都没有。
顿时一股前所未有巨大的恐惧感,就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就缠紧了他的心脏,并且还开始疯狂地噬咬。
这恐惧甚至压过了自己刚才被打脸时的屈辱。个只灰老儿……他……他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他是从嵩山少林寺下来的?
刘振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恐惧感。他感觉自己精心构建的权力世界,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正在轰然崩塌。
突然,他终于好像想起了什么?刘振邦血红的眼珠子在病房里疯狂的扫视,瞬间就锁定了那个离他最近、也是此刻最“软弱可欺”的目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摇摇欲坠的郭正华院长。
对!都是这个老东西!要不是他,昊昊怎么会挨打?自己又怎么会受到如此的奇耻大辱?
“郭正华!老子先弄死你这个老匹夫!”刘振邦彻底的疯了,把所有的狂怒和屈辱都转移到了郭院长的身上。
他现在就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公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声,转身就朝着已经被吓傻了的郭正华冲去,他那肥嘟嘟蒲扇般的巴掌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狠狠的掴在郭院长那张惨白的脸上。
郭院长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这一巴掌下来,不仅仅是自己脸面的问题,更是他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就要终结的落幕,甚至他的这条老命,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邓莹莹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继续的看下去。张玉梅则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可站在一旁的王南,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里的寒意变得更盛了,他脚步微动,打算再一巴掌把副局长刘振邦给拍飞出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住手!”一声怒喝从病房的门口方向传了进来。刘振邦扬起来的手,硬生生的就停在了半空。
他身边的秘书四眼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转过头看向了门口,顿时一脸的惊讶。
在角落里的刘昊听到大喝声,也不由得抬起头,疑惑的眯着他那两个肿的不成样子的眼睛,看向了病房的门口。
刘莹莹和她的母亲张玉梅也随着声音的响起,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一起看向了声音来源处。王南也同样如此,止住了想要动手的动作,一样看了过去。
郭院长猛的睁开眼睛,转过了身子,同样是看向了病房的门口。
此时的病房门口,赫然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挺拔,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国字脸,面容刚毅,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铁青色,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凌厉的直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风暴。
他就算是站在那里,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就好像是实质性般一样弥漫开来,仿佛瞬间就能冻结病房内所有混乱的空气。
他,正是玉林市的市长,庞长峰。原来王南刚才发的那条短信,就是发给他的。
庞长峰当时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一看到王南的信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需要自己出面。他二话不说,丢下手头的事,带着人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所以此刻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煞白的官员,还有两个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的秘书模样的人。一行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匆忙赶路的样子。
病房里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刹那间,被按下了彻底的暂停键。
反观刘振邦那还高高扬起、即将落下的巴掌,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离郭正华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肥胖的身体就像是一尊突然被浇了铁水的雕塑,完全的僵住了。
他脸上的暴怒和疯狂,顿时就如潮水般褪去,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惊骇和茫然所取代。
他既艰难又好像极其缓慢地扭过僵硬的脖子,当看清门口那张铁青的、无比熟悉的面孔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比郭院长还要惨白。
“庞……庞……”刘振邦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扼住,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浑身都变得像筛糠般剧烈颤抖了起来,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他的天灵盖,仿佛一下子就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庞市长?庞市长怎么会在这里?他……他竟然看到了我要打郭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