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刘振邦预想中的恐惧、惊慌或是愤怒,只有一片满脸不屑的嘲弄…对,就是嘲弄。那股嘲弄就像在看一只蚂蚁一样。
他的眼神玩味的穿过刘振邦因暴怒而扭曲涨红的脸,仿佛在看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这眼神,顿时就让刘振邦感觉到比任何挑衅,都更具侮辱性。
“是吗?”王南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病房里所有的杂音,非常清晰地钻进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忽然之间就变得带着一种冰冷又好像居高临下的质感,“让我牢底坐穿?就凭你?”
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仿佛让人感觉到都冷到了骨子里,“那你试试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王南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一道残影就划过了众人的眼前,带着撕裂空气的轻微尖啸。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任何的前奏,“啪!”一声清脆到炸裂、响亮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猛然在死寂的病房里爆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刘振邦的脑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的抽向一边,整个肥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猛抽了一鞭的陀螺,趔趄着转了半圈。
他那张刚才还写满暴戾和权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变形,一个清晰的、紫红色的五指掌印,瞬间就浮现在了左脸上。
几颗白花花的东西混合着血沫,如同天女散花般从他大张的嘴里喷射而出,“叮叮当当”地砸在地板上,又滚落到一旁的角落里——赫然是几颗沾着血的假牙!
他精心梳理的头发也彻底的散乱了,几缕油腻地贴在汗涔涔的额头上,整个人都懵了,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灵魂都被这一巴掌给抽离了躯壳。
死寂!绝对的死寂!
窗外的雷声似乎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李昊的抽泣声戛然而止,他张着能塞进鸡蛋的嘴,肿胀的眼珠子几乎就要瞪出了眼眶,看着地上那几颗属于他舅舅的假牙,大脑一下子就变了一片空白。
个……个只牛别出……得计恶……竟然敢打我舅公?巨是弄敢个,我舅公可是副局长啊?难道巨懵力?还是自己着捶得出现幻觉力?(普通话的意思就是:这个牛屌出,怎么这么凶,竟然敢打我舅舅,他怎么敢的?我舅舅可是副局长啊,难道他疯了吗?还是自己被打出幻觉了?)
郭正华院长更是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哆嗦,差点就当场晕厥了过去。他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心脏,感觉那里就快要炸开了。完了!这下彻底的捅破天了!这回可不是撤职查办的问题了,这是要出人命的啊!
殴打国家干部?还是卫生局的实权人物副局长?王神医啊王神医,你……你这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啊!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让他眼前变得阵阵发黑,几乎就快要窒息了。
邓莹莹母女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张玉梅直接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又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浑身都像筛糠般抖个不停。
邓莹莹也是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狂跳得就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王南……他……他怎么敢的?那可是卫生局的副局长啊!
她不由的自己把自己给怨恨了起来,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给王南听了,万一王南为了她们母女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让她以后怎么去面对王南的父母?
刘振邦的秘书四眼仔,也被这一幕给惊呆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的顶头上司卫生局的副局长。
他用手把戴在鼻子上的眼镜摘了下来,两个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把眼镜带上,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南,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两个保镖也同样是如此,他们没想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竟然敢当着他们这两个高大威武保镖的面前,动手打自己的主子,这还了得?如果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还没有一点表示的话,那他们岂不就成为了摆设?
刘振邦被王南这一巴掌打得足足懵了有五六秒。脸颊上火辣辣的剧痛,嘴里空荡荡的漏风感,还有地上那几颗刺眼属于他的假牙……这一切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几十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不容侵犯的官威和自尊。
“啊…”一声好像不似人声极度羞愤和暴怒的咆哮,猛地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开,就像是一只受伤野兽的嘶吼。
他猛地扭回头,那张肿胀变形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变得更加的难看,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眼珠子血红一片,死死地瞪着王南,那眼神恨不得就能马上将他生吞活剥了。
“你们两个给我上,我他妈的要杀了这个小畜生!”刘振邦彻底的失去了理智,什么官威,什么体面,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向跟在身后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的两个保镖一挥手,愤怒的怒吼道。
两个保镖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再犹豫,便疯狂的向王南扑了过去。
可惜还没有等他们的手触碰到王南的衣服,就听到“啪啪”两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就看到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像两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度,“砰”的一声巨响,两人就同时撞在了病房里的墙壁上,紧接着又是“噗噗”两声闷响同时响起,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两个保镖,就躺在了地上,捂着脸蛋痛苦的呻吟着。
这一幕,顿时间把在病房里所有的人都吓懵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撼,内心的惊涛骇浪足以掀翻屋顶:
刘振邦的秘书四眼仔,此时他用一只手抬起了眼镜,另一只手则不经意的摸向了自己的脸蛋,好像是因为眼镜的阻挡,而欺骗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