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拍开酒坛的泥封,关羽在桌上摆了四只酒碗。
等酒满上了之后,张飞当先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哈哈笑着说道:
“周不疑从周瑜的手里抢走了小乔,可军师从孙权的手里夺来了大乔!”
“要这么看的话,军师也不弱于周不疑啊!”
“啊?哈哈哈!!”
张飞的话,让刘备和诸葛亮尽皆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虽然和周不疑力量悬殊,可内心之中,无一不是在和周不疑较劲。
尤其诸葛亮,始终不甘心在智谋上输给周不疑。
虽然周不疑在赤壁以德报怨,派张仲景救治好了关羽和张飞的疫病,让他颇为敬服。
但形势对立,是敌非友,他现在仍然坚定不移的辅佐刘备,所以和周不疑的较量,依旧在继续着。
关羽听张飞的笑声里,似乎带着几分对诸葛亮的戏谑嘲讽之意,急忙拿话替他掩饰道:
“周不疑是派甘宁和蒋干狼狈为奸,偷走了小乔,是为鸡鸣狗盗之举。”
“相比之下,诸葛军师运筹帷幄,让孙权甘心情愿的把大乔送来樊口,岂非更胜周不疑?”
刘备也欣然说道:
“云长说的对!”
“周不疑当初就是机缘巧合,趁着刘琦病危,偷了江夏的十万水军,才因此而成帝业!”
“侥幸而已,我如何能服他?”
“如今曹操虽然兵败,可实力仍在,江东孙权也是兵强马壮。”
“我有军师谋算如神,纵横捭阖,行战国合纵之策,围杀周不疑,灭大乾,兴大汉,未尝不可能!”
张飞在旁,又连续干了三碗酒,冷笑着说道:
“大哥只说周不疑从周瑜的手里偷走了小乔,却怎么不提人家御舰东行,震慑江东,从容抢走了本来该嫁给你的尚香郡主?”
“真不知道那些江东女子有什么好的!”
“你娶不到黄花大闺女孙尚香,退而求其次连孙策的媳妇都肯要了!”
“人家都说曹贼好人妻,大哥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个嗜好?”
刘备的面色一红,捏着筷子的手气的直哆嗦。
当啷一声,筷子掉落在地。
张飞只顾着低头倒酒,还没留意到刘备的变化,仍然自顾自的说道:
“咱们骂曹操是汉贼,可如今呢?”
“听大哥的意思,要联合曹操跟周不疑玩儿命了呗?”
“那就算推翻了大乾,灭了周不疑,就能兴汉了?”
“指望曹操这个汉贼兴汉,真是天大的笑话!!”
“真灭了周不疑,大汉也得亡在曹操的手里!”
“不信就……”
“唔……”
张飞还要说下去的时候,旁边伸过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三弟,你醉矣!”
“怎么满嘴的醉话?”
关羽一只手捂着张飞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腹,把张飞推出了大堂。
“二哥,俺说的哪里不对……”
等到了门外,张飞连连甩头,摆脱了关羽的手,圆睁环眼质问道。
关羽卧蚕眉拧在了一起,扶着府衙门口的石狮子叹息道:
“三弟的话,二哥也没法反驳。”
“可你我和大哥桃园结义的时候说的明白,同生共死,永不相弃!”
“不管大哥做什么,我们都要尽全力助他……”
张飞气的须眉皆张,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
“啊呸!!”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要么忠君爱国,要么自己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可咱大哥呢?”
“天天不认命,可天天琢磨着从江东娶娘们来逆天改命!”
“大汉必亡,可为什么宁可亡在汉贼曹操的手里,也不能让周不疑的大乾取而代之?”
张飞越说越气,用手指着赤壁的方向:
“至少周不疑在新野的时候,帮了咱们不少,是大哥有眼不识金镶玉,非要拿卧龙诸葛替代他!”
“管怎么说,是咱们兄弟对不起人家在先,可当咱弟兄两个病在赤壁的时候,人家周不疑不计前嫌,不但救了咱们性命,还赠送粮草辎重!”
“周不疑哪点做的不好?”
关羽只是紧蹙双眉摇头叹息,竟被张飞说的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哼!”
张飞见关羽低头不语,使劲一甩胳膊,摆脱了关羽的手臂,扬长而去。
才走出几步,又回头气呼呼的说道:
“二哥,桃园结义之情,俺老张绝不敢忘!”
“大哥想要自立,俺替他冲锋陷阵,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
“可要是为了对抗周不疑,他敢跟汉贼曹操联合,失了匡扶汉室的初衷,俺宁死不从!”
……
关羽看着张飞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返回大堂,重新归坐。
“大哥,三弟之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辱负重,方能成就大事,昔日兵仙韩信,失意之时不可曾有过胯下之辱么?”
“联姻之事,还望兄长切莫介怀于心……”
一番劝慰之后,刘备的面色稍缓,端起酒碗,凝视着碗中荡漾的微波,黯然叹息道:
“汉室衰微,幽而不明。”
“可自董卓暴政以来,敢称帝为尊者,唯有袁术一人!”
“如今周不疑竟然凭借弹丸之地,叛汉自立。若不灭之,万一天下诸侯人人效仿,大汉覆亡,只在顷刻之间……”
关羽见刘备情绪低落,赶忙转移话题,向诸葛亮说道:
“我兄长得了大乔,自然是好事。”
“可如果大乔是被吴侯逼迫和我兄长成亲,他日万一在樊口有个好歹,岂不是结怨于江东?”
贞妇烈女,为了守节而死,并不稀奇。
关羽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刘备的思绪果然又被带回了现实,也跟着问道:
“军师,云长之言是也!”
“据军师所说,大乔并不同意嫁我,始终以绝食威胁。”
“万一他死在我樊口,岂非不但起不到联姻结盟的作用,反而让孙刘两家更生嫌隙?”
诸葛亮用手指轻轻弹了两下酒碗,发出青翠欲滴的声音,缓缓笑道:
“云长和主公的担忧虽然并非不无道理,但却有失肤浅了!”
刘备和关羽尽皆望着诸葛亮,齐声问道:
“军师何出此言?”
诸葛亮正襟危坐,手指江东,抚掌笑道:
“孙权若真的在乎大乔的死活,便不会强迫他改嫁给主公了!”
“大乔的生死,在孙权答应联姻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孙权也不过是想借此事给自己一个向主公示好的由头罢了!”
“周瑜暴病身死,现在的江东,也是暗流涌动,孙权急于借助主公和云长翼德两位将军作为江东的屏障。”
“若大乔真的在樊口有什么不测,主公也不必担心。”
“孙权绝不会因一女子而坏了孙刘联盟!”
“他是个欲成大事,野心十足的人物,也有狠辣的心肠!”
说到这里的时候,诸葛亮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江东孙权,是一只虎!
借江东的势力壮大自己,既是虎口夺食,也是与虎谋皮。
一着不慎,很有可能深陷其中,为虎所伤。
“惊报!”
“主公,有惊报!”
大堂外,忽然传来孙乾、糜竺和简雍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纷乱的脚步声。
“又有什么惊变了?”
刘备心头一沉,放下了手里的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