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界消散,那些精灵们在月色的照耀下走出了月阴宫,他们的神情如同稚嫩的孩童,牠们挤做一块推搡,围着姬容和角珏打量;
看了一会,有些便失了趣味,提溜着根须在这片贫瘠荒芜的冻土上尝试着扎起了根。
冻土太深,牠们扎不进去,便抖着叶片贴着枝干在那跺根,姬容看着,心中好笑,知道他们这是用有限的头脑做着认知里最脏的事。
约莫六个时辰后,这枚圆月又往下坠,落在悬月台上。
眼见圆月再次回归,这些精灵们也不玩闹了,他们纷纷拔根甩土,追着月光、头也不回地往月阴宫里去,而后将自己种在月阴宫内、松软的土里。
角珏飞到悬月台旁,出声道:“月君,你既然醒来,如何又要睡去。”
那附着于圆月之上的二尾黑色神只将头探出,看着角珏道:“我困了自是要睡;你是谁?为何管我。”
角珏脸上的笑容可掬,祂眯着眼,将背上的四条权柄小龙推到月前,道:“我们是你的引路者。”
姬容也飞上去道:“你可认得我们?”
暗黑的神只摇了头,清冷的声音自祂嘴里发出,祂道:“不认识,你们走吧。
别打搅我的好梦,不然我要生气了。”
姬容便又问道:“你记不得我们,那你还记得自己的母神元君吗?”
“我乃是天生神只,生来便通晓万理,是在这片天地间自然诞生的。”
虽是这般说着,但这新生的神只却将头抬得高高的,只余二尾还绕在月上,道:“你且说说,我自会辨真伪。”
姬容记着元君的嘱托,也不好同这重获新生的月君解释“如何旧你变成了新你,却忘却一切的事”。
免得祂于梦中追寻过往,便道:“祂曾托我身边这位珏君教你为神之道,也托我在你长成之前,照顾月阴宫中的植物精灵。”
暗黑色的神只听得这话,便出言道:“你有何凭证?”
姬容朝她颔首笑道:“那你看好了。”
便见姬容深吸一口气,心神下沉,无数根须与枝丫自她的毛羽里窜出,枝丫上长出翠金的树叶,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月阴宫中的精灵们感得此景,像疯了一般就朝着姬容甩动着身上的枝叶,随着牠们的拍打,“祖树、祖树”的声音不断在这些摇晃的花枝传出;
姬容甩了甩根须,便见根须末端长出许多扭结的细小须脉,往那些围着她的植物精灵身上覆去,那些精灵感受着这些细小须脉传来的信息,纷纷点着头部,然后安静地地回了那些大柱旁的土里。
天上的暗黑神只见了这树身之上的神文,也不禁探下身子来读。
只一会,祂便迷惑道:“你是祖树,但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许多我不知道的知识。”
姬容道:“当然,若你我还是在九州界的那片小天地里,自是没有多少你不知道的;
但在你孕育的这三百年间,发生了许多事,咱们如今也不在九州界,在天外天,这里广袤无垠,九州界于它而言,不过是沧海中的一滴水而已;
这里有许多连你母神都不知道的事物,祂都不知,便没法传给你,你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则是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星际之中游走,见识得多了,身上的道纹自然也会拓宽。”
新生的神只接受了姬容这个说法,祂转而看向角珏道:“这位龙族的神只,你又有何凭证?”
角珏眯眼一笑。那四条权柄小龙也眯眼一笑。
祂们张大口来,吐出风雨雷电将其浇了个透,道:“熟悉吗?你还未诞生时,便是我与姬大人为你刷了蕴含风雨雷电的源流,中和了你身上多余的阴寒之气,你才能成功降生于此间。
但你不用谢我们,因为这是我们同你母神的约定。”
新生的神只点头,道:“原来真是你们助我诞生。”
而后,祂指着天际处那一轮火红的太阳道:“那祂呢?祂如何会被困在那里?我的母神有托祂么?”
角珏答得巧妙而直接,祂道:“自是没有。
祂是祂,虽被困住,但那是祂为祂要永生的愿望所付出的代价;如今祂的神权谁也无可替代,便如同如今的你是自由的你一样。”
新生的神只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你们要教我什么呢?”
姬容道:“这个不急,你才诞生,可有想好以后让别个如何称呼你?”
新生的神只心中想着梦里那个清冷美丽身形,道:“叫我寒君吧。”说罢就打了一个呵欠道:“太阳来了,我真要睡了。”
听得这话,姬容和角珏齐齐颔首道:“好名字。”
姬容道:“你且去睡,我们自会找个地方住下。
待帮你将这些植物精灵们安置到外头,讲完这三百年的变化,再带你领略完这域外的风光,我们便走了。”
寒君点头,对着姬容和角珏施了一礼,便将头往那轮明月中一插,睡了起来。
这月阴宫里,并无甚物件与摆设,角珏就近挑了一根玉柱,盘在上头,四条权柄小龙也有样学样,攀在大柱之上;姬容也飞上一根玉柱,立在那顶檐上休息。
这寒君虽才新生,作息却与元君无甚区别,明明祂已入天外天,不该再如同在九州界域那边受限制才对。
当太阳的光线落到祂的身上时,祂会想要去睡;当太阳的光线自祂身上离开时,祂便会醒来。
姬容和角珏私下里猜测,这该是习惯使然。
这阵子,同这位新生的神明熟了后,祂就变成了一个话痨;
祂总是会在与角珏巡游过后,下到地上、追着姬容问元君的事,无外乎是:“祂是一个怎样的神只?
我像祂么?
昨天做梦该是又看到祂了,却看不清。”
每每这时,姬容便会避而不答,唤角珏将其引走。
但次数多了,姬容便决定打破祂的幻想,让祂的心念聚拢于当下,否则定然会没完没了。
于是,这一次,姬容便停下爪里的镐,道:“寒君,你知道这世上都有什么样的神明么?”
寒君便如数家珍道:“有先天之神、后天之神、信仰之神......”
姬容点头道:“那么,为什么会有月君呢?”
寒君答道:“天地有感于阴寒之气汇聚,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