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风啸川不到百里的地方扎着密密麻麻的军营,连绵数十里不绝,扼守各处险要,这里便是数万阆军的扎营地。
可惜此时此刻大营已经被尽数摧毁,守卒溃不成军,营中插满了洛字玄旗。东境主力倾巢而出,留守的几千老弱病残怎么会是五千剑翎军精锐的对手?
丘陵最高处便是阆军帅帐,布置得颇为华丽,饶是外面大雨倾盆,帐中也没有半滴水珠。
一袭白甲飘然而立,静静地站在地图前。
所有人都以为萧少游率兵驰援赤壤原了,但他却站在了原本属于南宫烈的王帐中。
萧少游的眼眸缓缓扫过羊皮地图,上面歪歪扭扭的曲线便是敌军的全盘部署,连每一军的行动路线都标注的清清楚楚,还有各自任务、兵力分配。
“好部署啊。”
一条条精准穿插的行军路线让萧少游目光微凝,敌军此战的部署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
第一步,佯攻水源地和粮仓,派兵伪装狼啸军,混淆己方视线;
第二步,狼啸军倾巢而出,直奔赤壤原,营造要与崔家联手围歼左右威卫的假象,骗己方出兵驰援;
第三步,忽悠崔承肃在赤壤峡设伏,围歼陇西精骑,实则摆了崔家一道,让山越军和己方死拼。
第四步,秘密调集三万东河军赶赴前线,狼啸军半路折返,集中兵力猛攻风啸川,妄图一口气吃掉陇西精锐。
四步连招,环环相扣,不仅想要欺骗敌人,就连自己的盟友崔承肃也一起骗了。
如果此计功成,那东境战局将会被彻底扭转!不仅将朝廷兵马尽数歼灭,还能将内部潜在的威胁给清除掉。
一箭双雕!
除了战局部署,萧少游还尤其关注地图上的字迹和曲线,青秀中带着一丝锋芒,如此字迹,大概率出自女子手笔。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要杀要剐,动手便好!”
少倾,几名军卒押着一名俘虏走了进来,俘虏很不服气地在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凶神恶煞的军卒可不惯着他,抬腿一脚就踢了上去:
“跪下!妈的,反了你了!”
此人名叫周伟,乃是敌军留守军营的最高武将,剑翎军突然杀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本来就兵力不足,他很快就被陇军给俘虏了。
“哼!”
跪在地上的周伟很不服气,梗着脖子:
“别问了,老子一句话都不会说,休想从我这里套出任何消息!最好一刀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呵呵,好硬气。”
白衣转过身来,嘴角挂着轻笑:
“我是萧少游,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听过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周伟的眼眸微微晃动,白衣兵仙的名头他自然听过,据说此人用兵如神,可怕得很,但没想到这么年轻,还带着一股书生气。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说道:
“周伟是吧,南宫烈亲兵出身,从军十几年,备受信任。
你的家在六十里的一座小县城,如今阆州境内兵力空虚,我只需要派百人轻骑就能将你一家老小全都抓回来。
你是反贼,落到我手上就别想着活命了。
依朝廷律法,造反之人当九族尽诛,你是南宫家的死忠,所以你不怕死,可你该想想自己家人的死活。
想不想谈谈?”
周伟目光陡变,怒气冲冲却又底气不足:
“你,你想干什么?”
“随便问你几个问题。”
萧少游斜靠在椅子上,语气很随意:
“你答,我保证你的家人平安无事。不答也行,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你,你好狠!”
周伟心头一颤,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沉默许久,十分沮丧地回了一句:
“问吧。”
萧少游指了指地图:
“上面这些行军路线还有兵力标注,战事部署,是叶青凝写的吧?”
“你怎么知道?”
周伟本能的一愣,商议军情的时候只有己方重要武将在场,萧少游怎么会如此轻松的说出来。
“她人呢?”
萧少游目光微凝,此次他奔袭敌军大营,一是为了将南宫家囤积的粮草弄走,二就是为了叶青凝。
此女子总是给洛羽和萧少游一种危险的感觉,早杀早好。
可剑翎军攻占军营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别说叶青凝了,一名女子都没看见。
“走了,昨天一早就离营了。”
“昨天一早?为什么。”
萧少游微微皱眉,如果是剑翎军刚刚发起进攻她跑了可以理解,但昨天一早就走也太早了。
“她说是有公务回阆中城,很快便回,临走前还让辎重营运了不少粮草回去。”
周伟苦笑道:
“我搞不懂大雨天为何要运粮,但也不敢问。”
“昨天就走,还冒雨运粮?好奇怪。”
萧少游在帐中来回踱步,皱眉问了一句:
“她走之前军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大军出动之后便一切如常,接到的军报我都会送给她看。”
周伟嘟囔道:“如果说异常,那只有一件事她表现出了异常。”
“何事?”
“额。”
为了家人的安全,周伟一五一十地答道:
“你们三支主力骑军离营赶往赤壤原,我军斥候一直在暗中跟随,但前天晚上跟丢了剑翎军,她听闻消息的时候神色好像有些不自然,但并未说什么。
然后就走了。”
“原来如此。”
萧少游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押下去吧,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保你家人平安无事。”
“希望萧将军不要食言!”
凶神恶煞的军卒又把周伟给押了下去,萧少游面朝地图负手而立,长叹一声:
“好一个叶青凝啊。”
侯在一旁的中年武将好奇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回阆中城不是有公务,而是提前逃了。”
萧少游摇了摇头:
“从她接到斥候军报的时候就猜出来剑翎军另有他图,己方要败,所以毫不犹豫地走了。”
“怎么可能。”
中年武将大为震惊:
“就这么一条消息她就能推测出来?如果她猜出己方要败,为何不通知南宫烈撤军。”
“很简单,剑翎军突然消失就意味着我军另有部署,叶青凝心思机敏,定会猜出我们的目标是中军大营,说不定她会觉得我军已经杀奔到大营之外。
至于南宫烈,呵呵,几万兵马在风啸川混战,岂能轻易撤走?消息一旦泄露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恐慌,更惨的失败,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先走一步,运走一部分粮草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萧少游双眼凝重:
“此女子好果决的心思。可惜啊,功亏一篑,没能将她留住。”
“罢了,以后再说吧。”
萧少游冷声道:
“通知各营,清点缴获的粮草、接管防线。
这一仗,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