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王一盅酒饮尽,见程始仍伫立原地,挑眉问道:“还有事?”
程始抱拳:“属下是想问,这烧饼的事定了没?得连夜同店家打好招呼。
若知府大人暂无决断,属下就得自己付钱了——县主已答应了流民。”
平西王双眼一眯,暗道这程始太不懂规矩,正欲解释。
刘知府尴尬一笑:“郡主仁心,这般为永城百姓操劳,这本是本官份内之事,一共多少银子,你直接报给师爷。”
程始咧嘴一笑:“那属下代县主谢过刘知府!”
他正要退下,猛地反应过来:“等等,郡主?”
他瞪大眼睛看向平西王。
面对这直肠子下属,平西王忍不住笑了,解释道:
“陛下已册封青旋为郡主,特封忠武将军,还赐了官职!”
程始狂喜,立刻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青旋县主。
搜寻持续了两日,没找到任何线索。
林知行紧张之余,又暗暗松了口气。
这般严密的搜索,不可能会错过,没有消息或许是最好的消息。
这说明对方未灭口,而是将阿山带走了,阿山很有可能还活着。
此时,永城城郊猴子岭一处山洞内,阿山咬牙蹭开蒙眼布。
潮湿的土腥味和血腥气冲入鼻腔,耳边传来压低的争执。
“......早该宰了这小子,带着他,怎么躲这一路的官兵?”
“闭嘴!白爷在信里说了,要抓个活口回衢州!那官兵一摞一摞的,你去抓一个试试?
要不是这小子撞上来,咱说不定还没出高阳县呢!”
“也是巧了,刚收到白爷的信,那胡飞就来报信了,活该他倒霉,一会再喂一次药,歇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阿山心跳如擂鼓,看着地上散落的野鸡毛,
他此时方才明白,自己竟是被胡飞夫妇出卖了。
他无声地咬紧下唇,都怪自己嘴快!
当胡飞说出女儿的名字和失踪时间时,阿山立刻想到在开封府衙门认识的新朋友。
不仅名字一样,连胎记都丝毫不差。
他太兴奋,想到自己帮朋友找回了家人,已经幻想能得到林姐姐的夸奖。
结果就嘴快将这事说了出来!于是便落得如此境地。
对方抓他,定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主审官员的情报。
那个九爷难道是想知道,谁坏了他的事?
那他会不会找人报复,那林姐姐不就危险了!
阿山越想越心惊,想逃,但被灌了多次迷药,此刻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应该是在山里,对方既已暴露,必不敢走大道,只是不知身在何方。
洞里分不清白天黑夜,阿山只觉得地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当脚步声渐近,他连忙闭上眼睛佯装昏睡。
洞里漆黑一片,拐子也不敢生明火,只点了一支小小的蜡烛。
一人掐住阿山的下巴,迫使他张嘴,接着将水壶递到他嘴边。
那水有点涩,还有点发酸,装在一个皮制水壶里。
想必是事先混好迷药分批喂服。
阿山明白自己中途为何会醒了:时间长了,这水都发酸了,药效也打了折扣。
他用舌头抵住上颚,一滴水不吞,悄悄让水从嘴角流下。
山洞里太暗,那人并未发现异常,觉得量够了便将他扔在地上,丝毫没注意到地上留下的一小滩水渍。
出发时,这二人轮番背着阿山走。
阿山头伏在对方肩膀上,偷偷睁眼观察,寻找脱身之机。
这两人显然熟谙地形,在山间穿梭自如。
走了两个时辰,二人将阿山放到地上歇息,商量着多久能到码头。
阿山摊在地上,身下的硬土块铬得生疼。
今日的迷药被他尽数吐出,他的头脑愈发清醒,四肢也仿佛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观察着周围,思考着逃跑的可能。
此地视野开阔,他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只听得腹中咕噜作响,显然是多日未曾进食。
最终,他按捺下立即逃跑的念头——他就不信,对方能一直在荒郊野外步行!
又不知行了多久,连阿山都不禁暗叹这两人体力惊人。
蓦地,他耳尖一动——远处隐隐传来清脆密集的马蹄声!
节奏有力,声如贯雷,必是军马无疑!而且听这声势,人数还不少!
背着阿山的拐子也是一惊,脚步骤停。
“像是从那边官道传来的!”那人话没说完,阿山已被重重掼在地上。
下坠的瞬间,阿山竭力调整了姿势。
当那二人伏在石头后屏息听动静时,他才缓缓睁眼。
身后不远处是一个布满枯草的小斜坡,那里没有碍事的竹丛。
若从那边跑下去......坡底一片漆黑,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蹄声,这恐怕是最好的机会了!
能听到如此清晰的蹄声,此地距官道必定不远!
阿山把心一横,双掌撑地猛力站起,扭头便向那斜坡狂奔!
他猜到自己虚弱,却没想到仅跑了几步就已喘息如牛。
“该死!”
身后传来那二人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当初就该按采生折割的法子,把他眼弄瞎、腿锯断!”
阿山知道,以对方的身手,几个起落便能将自己重新擒拿。
情急之下,他猛地抱住头,牙关紧咬,身子一拧,决然地朝着漆黑的斜坡下翻滚而去!
这是最快逃离的办法,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地面布满碎石和枯枝,以及那干裂的坚硬土块。
阿山像失控的石碾般疾速翻滚,最终重重撞在一道土坎上。
衣衫碎裂,手肘、膝盖被划破,钻心的疼痛自全身蔓延开,却也激出几分模糊的清醒。
好在冬日里穿得厚,没有伤及要害。
模糊视野里,远处路面在清冷月光下泛着灰白微光。
官道就在眼前!
阿山不顾一切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后已传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迷药的麻痹感仍黏在骨髓里,再加上数日粒米未进,他的双腿沉重如坠千斤。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四肢并用扑向官道,眼里再容不下任何事物。
眼看仅剩几步之遥,一只粗粝的大手狠狠攫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巨力将阿山向下猛按,他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
另一人捂住他的嘴,挣扎扭打间,阿山的手摸索到一块石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掷向官道。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