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的狂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头顶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
炊事班长老周早已做好了饭菜——甚至难得地热了几回——但派出去搜索的队伍一批接一批,回来匆匆扒拉几口,又换一拨人出去,始终没有主力回来的迹象。
“格老子滴……这山田老鬼子属乌龟滴嗦?
藏得这么严实?”
老周一边用四川话嘀咕,一边焦急地望着队伍消失的密林方向。
锅里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突然!
“砰!
砰!”
“哒哒哒!
哒哒哒!”
“轰!”
急促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猛地从大约两公里外的东南方向传来!
打破了黄昏雨林的寂静!
紧接着,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喊叫声顺风传来:
“……发现山田的卫队了!……”
“……包围他们!……”
“……这边!这边需要支援!……”
“打起来唠!”
老周一个激灵,再也顾不上什么饭菜了,把勺子往锅里一扔,抄起靠在旁边树干上的m1卡宾枪,对着周围留守的几个兵喊道:
“还瞅啥子!
快去帮忙啊!”
说完,竟也跟着几个匆忙集结的支援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猛跑过去。
等老周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跟着人群跑到交火地点,战斗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这是一片林间小高地下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双方士兵的尸体交错倒伏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地面的泥土和落叶。
但明显可以看出,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尸体更多,他们大多保持着冲锋或射击的姿势被击毙,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短促的遭遇战。
残存的几十个日军被压缩到了那个小小的山包上,依托着几块巨石和倒下的树木负隅顽抗。
连长古之月正躲在一棵树后,用日语对着高地上喊话,声音冷峻:
“山田次郎!你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回答他的,是一颗精准射来的子弹!
“当”的一声脆响,直接将古之月头上的m1美式钢盔打飞了出去!
子弹擦过的灼热感让古之月猛地缩回头。
“妈了个巴子!
有狙击手!”
赵大虎的东北话吼道。
“60炮!
给我敲掉那个打冷枪的!”
古之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迫击炮组“嗵”地一声闷响,一发60mm迫击炮弹划着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块可疑的巨石后面。
“轰!”
一声爆炸,碎石飞溅,一声短促的惨叫之后,那个冷枪点彻底哑火了。
就在这时,高地上,一面用白布条绑在步枪刺刀上的简易白旗,怯生生地举了起来,晃了晃。
所有中国士兵一愣,枪声顿时稀疏下来。
古之月刚想下令停止射击,确认情况。
二排长孙二狗却突然眼睛血红地嘶吼起来:
“别信狗日的!
打!继续打!
给俺往死里打!
小鬼子没一个讲信用的!
刚子!刚子就是被他们诈降打死的!
俺最好的兵啊!”
他指着不远处一具年轻士兵的尸体,那士兵额头中弹,显然是在对方表示停止抵抗的瞬间被冷枪击中的。
孙二狗状若疯狂,端起冲锋枪就要往上冲!
“孙二狗!你给老子站住!”
古之月厉声喝道,
“徐天亮!拉住他!”
徐天亮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孙二狗:
“二狗!冷静点!听连长的!”
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伤员痛苦的呻吟和燃烧的噼啪声。
这时,高地上,一个虽然有些沙哑、但依旧透着傲慢和冷静的声音用生硬的中国话传了下来:
“鄙人,大日本帝国陆军大佐,山田次郎!”
所有中国士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果然是他!
只听山田次郎继续说道:
“你们的,战斗力,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料。
能在这里堵住我,算你们运气好。
但是,你们要明白,帝国的胜利,是必然的!
今天的失败,只是暂时的运气不佳,绝非皇军不能战!”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山田次郎,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你们军人荣誉的机会!
让我们像古代的武士一样,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
一对一!
用你们最自豪的白刃战!
如果你们赢了,我束手就擒!
如果我的士兵赢了,你们放我们离开!
如何?
敢不敢接受这场勇士之间的对决?
而不是依靠炮火和阴谋!”
这番狂妄至极、颠倒黑白的话,把侦察连的士兵们都气笑了,也激怒了。
徐天亮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骂道:
“我x你山田个先人板板!
还他娘的武士道?还公平决斗?
老子问你!1937年12月,金陵城破的时候!
你他娘的在不在?!
你们他妈的跟三十万放下武器的军人和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讲没讲公平决斗?!
讲没讲武士道?!”
高地上沉默了片刻,随即山田次郎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带着一丝洋洋自得:
“金陵?我当然在。
那是帝国圣战辉煌的顶点!
至于那些支那猪猡……能死在皇军的刀下,是他们的荣幸!
我亲手砍杀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怎么?你想替他们报仇?”
“我操你祖宗!!!”
徐天亮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金陵的惨痛记忆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他猛地一把抄起旁边一名士兵手中的m1917恩菲尔德步枪,“咔嚓”一声上了刺刀,指着高地就要往上冲:
“狗日的小鬼子!
老子今天不亲手把你剁碎了喂狗,老子就不叫徐天亮!
来啊!单挑啊!
老子让你一只手!”
“天亮!站住!”
古之月的苏北话一声暴喝,如同炸雷,一把死死拉住了狂暴的徐天亮。
徐天亮挣扎着:
“连长!你放开我!
让我去宰了那个畜生!!”
古之月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脸色冰冷得吓人,声音却异常低沉和压抑:
“你的国仇是仇,老子的家仇就不是仇了?
老子全家……都死在金陵……要去,也他娘的是老子先去!”
他的话让徐天亮猛地一愣,停止了挣扎。
古之月目光扫过周围群情激愤的士兵,最终冷冷地看向高地,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权威:
“但是,现在是打仗!
我是军官!军官有军官的职责!
老子们的职责,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彻底、干净地消灭所有敌人!
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
山田次郎狡猾无比,这很可能是他的缓兵之计,想拖到天黑或者等来援兵!
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冲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滔天的怒火强行压下,然后用日语对着高地上喊道:
“山田次郎!你的挑战,我们接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山田那边,连侦察连自己人都愣住了。
古之月继续冷冷地说道:
“但不是你说的那种蠢货式的单挑!
我们各出相同人数,就在这片空地上一决胜负!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让你和你手下那些所谓的‘武士’,死得心服口服!”
高地上沉默了片刻,传来了山田次郎似乎颇为满意的回应:
“呦西!看来你们中间,还有懂得武士荣誉的人!
可以!我们各出十人!
十分钟后,决斗开始!”
古之月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残酷的弧度。他低声对身旁的徐天亮、郑三炮等人命令道:
“去,把全连枪法最好的、手最稳的、刺刀最狠的,都给老子挑出来!
记住,我要的不是武士,我要的是能绝对执行命令、一击必杀的猎人!
告诉兄弟们,这不是决斗,这是屠宰!”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血腥的林间空地上,一场看似公平、实则暗藏最终杀机的死亡游戏,即将拉开序幕。
而古之月的眼中,只有彻骨的寒意和确保敌人彻底毁灭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