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石勒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徐光趁热打铁,赶紧将矛头对准程遐:“王上!若依臣此谋,则北疆之患立解!
我军可免去无谓厮杀,节省无数钱粮兵马!更可借慕容氏之手,拓土开疆,坐享其成!
此等不战而屈人之兵、坐收渔翁之利的妙计,难道不比程内史那‘倾家荡产’、‘孤注一掷’的莽夫之策,强过百倍、千倍吗?!”
石勒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你个徐光!
孤只道你在襄国整日埋头着书立说,没成想,对这北地山川地理、部族形势,竟如此了如指掌!真乃孤之子房也!”
徐光得意得几乎要飘起来,腆着胸脯,麈尾摇得如同孔雀开屏,摇头晃脑地朗声道:“此乃书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尔!”
石勒笑罢,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追问道:“嗯,遣使之事不难,刘常侍辩才出众,足可当任。
只是……这‘助慕容氏一臂之力’的精兵,该派哪位将军统领前往呢?
此人既要能征善战,震慑慕容皝,使其不敢轻视我大赵诚意,又要机敏过人,处处逢源,擅长周旋之道,以免……”
他话未说完,徐光眼中那抹阴险毒辣的光芒骤然暴涨!
手中麈尾如同毒蛇吐信,“唰”地一下,不偏不倚,直直指向了正努力缩在胡床边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的李晓明!
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王上!此等重任,还有二人乎?
非勇冠三军、智谋过人,更兼能处处逢源,机敏过人的镇南将军陈祖发——莫属啊!”
“嗡——!”
李晓明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差点从胡床上栽下来!
心中仿佛有一万头草原神兽奔腾而过,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徐光!我草你吗的!你个杂碎王八蛋,果然要算计我!!!”
李晓明一听徐光这毒计,还要点自己的将,登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将军仪态?
他蹭地一下,从那张扎屁股的胡床上蹦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嚷道:“徐光!你个……休要在这里放……放那害人的毒烟瘴气!”
他急得跳脚,指着徐光鼻子:“先不说让老子领兵跋涉千里,
去那鸟不拉屎、冻掉耳朵的苦寒之地,跟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玩命,是何等的遭罪!
单说那慕容氏是什么好鸟?一群喂不熟的豺狼!
老子若是领着一支孤军兵,跟他们搅和在一块儿,万一言语不和,或是分赃不均,起了龌龊冲突,那帮孙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到时候,老子这百十来斤,还回得来襄国么?
怕是骨头渣子,都得埋在那雪窝子里喂狼!”
徐光被他当众指着鼻子骂,脸上却不见半点怒色,反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夜枭刮过枯枝:“嘿嘿嘿……镇南将军此言差矣!
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你身为我大赵堂堂镇南将军,为王上开疆拓土,披荆斩棘,正是你的本分!
些许辛苦,岂能挂在嘴边推三阻四?
王上待你恩重如山,赐你高官厚禄,你便是这般报答王上知遇之恩的么?”
他话锋一转,麈尾轻轻点着李晓明,眼神里满是揶揄:“再说了,陈将军!
你在成国、匈奴刘曜、伪晋祖逖那三家之间,不是也能左右逢源,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么?
怎么?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界,跟慕容氏合作一把,就如此畏首畏尾,生怕回不来了?
你陈将军那三姓......那‘长袖善舞’的本事,莫非跟了王上几天,就不会了么?”
石勒见李晓明抵触情绪如此之大,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尝试着安抚道:“陈卿啊……此事……此事虽是要跋涉辛苦些,
可若真能办成了,不仅能两家罢兵,使我大赵北疆永固,还能得辽西肥沃之地,
这……这可是不世之功啊……”
李晓明一听石勒话里话外,也有让自己去的意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叫苦不迭:“完了完了!石勒这老小子也心动了!
真要去了那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我的义丽郡主还在草原上翘首盼着我呢……
这下......岂不是要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正搜肠刮肚,准备上演一出“抵死不从”的苦情戏码,哪怕抱着石勒大腿哭诉也在所不惜!
却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竟是那对头程遐开了口!
“徐光!”程遐的声音如同三九天的冰棱子,
“老夫且问你,你出这馊主意,让陈祖发领兵去与那慕容氏联手,共图北地,你打算让他带走多少兵马?”
他特意在“陈祖发”三个字上加重了音。
李晓明一听,哎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程遐这老狐狸居然开口帮腔了?
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啊!
他心中大喜,连忙顺杆往上爬,帮腔和稀泥道:“对对对!程内史问到了点子上!
徐侍中,这事可难办了!带得兵马少了,打不过宇文部和那些勿吉野人,岂不是白白去送死?
可要是带得多了,咱们自家大营不就空虚了?
万一关中刘曜那厮,或是青州曹嶷那反骨仔,趁机发难,那可如何是好?
到时候后院起火,王上岂不是要骂娘?
依我看啊,左右都是个坑,不如不去最稳妥!”
他赶紧把话头,又引回程遐最初的方案:“还是程内史先前所言最为妥当!
趁着昨日我军大胜,三军将士士气正旺,咱们数万精锐齐出,以泰山压顶之势扑过去,定能一举将那慕容氏碾个稀巴烂!
何须低三下四,去跟手下败将媾什么和?简真丢人掉价!”
徐光见程遐和李晓明这对冤家,居然联起手来对付自己,轻蔑地扫了二人一眼,如同看两个跳梁小丑,
他朗声道:“哼!何须多少兵马?
只需镇南将军带上他那三千宝贝疙瘩——甲骑铠马!便足以助慕容氏横扫北疆!
区区三千人马,既能打得胜仗,又不伤我大军根本!
此乃以小博大,一本万利!”
他刻意强调了“宝贝疙瘩”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