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从城内传来,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荥阳城中,浑身浴血的石虎在亲兵簇拥下,志得意满地看着他的杰作。
城内街道上,尸横遍地,血迹斑斑。
那名年轻的匈奴守将,此时身首分离,尸体就躺在一汪血水里。
残余的千余名匈奴守军,都被夺去了兵器衣甲,驱赶到城中心的广场处,
个个带伤,眼神麻木或愤恨。
石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俘虏,如同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他粗声问身边诸将:“可有想要奴隶的?挑几个壮实的带走!”
将领们互相看看,大多摇头。
乱世之中,粮食金贵,养奴隶可是不小的负担。
石虎见状,咧嘴狞笑:“既然没人要,留着浪费粮食!来人!全砍了!”
“遵命!”
如狼似虎的羯兵立刻拔刀上前。
“且慢!”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石虎和众将循声望去,只见李晓明硬着头皮走出队列,
对着石虎拱手:“将军,卑职有一事相求。”
石虎咧嘴笑道:“汉......那个......陈参军尽管说。”
李晓明请求道:“卑职掌管粮仓,可手下尽是些老弱病残,搬运装卸实在吃力。
可否……可否容卑职挑百十名俘虏,充作劳役?也好为大军转运粮草尽一份力。”
石虎眯起豹眼,上下打量了李晓明一番。
这小子今日帮他说话,倒也算是“自己人”。
他大手一挥,显得颇为豪爽:“嘿嘿,准了!陈参军自己挑吧!不过……”
他俯下身子,语气陡然转冷,带着警告,
“你可给老子看紧了!若出半点岔子,唯你是问!”
“多谢将军!卑职一定严加看管!”
李晓明心中一松,连忙应下。
他走到俘虏群前,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脸。
他尽量避开那些带着仇恨的目光,专挑那些体格健壮、眼神尚存一丝活气的青壮。
一百名精壮的匈奴俘虏很快被挑了出来。
瘸子石固带着一帮老卒上前,麻利地用粗麻绳将俘虏们的双手反剪,牢牢捆死。
然后用一根更长的绳索,将他们一个接一个串成一长串,如同拴蚂蚱。
绳索的另一端,牢牢系在几辆辎重马车之后。
“都老实点!跟着车走!”
石固哑着嗓子呵斥。
夕阳如血,将荥阳城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李晓明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串在寒风中瑟缩前行的“人链”,
又瞥了一眼,广场上马上要进行的血腥屠杀。
他喉头发紧,不忍目睹这残忍的一幕,默默转身,翻身上马。
“咱们先走吧,去洛阳。”
他低声对石固吩咐,声音干涩。
荥阳城中只搜出一两千石粮食,和少许布匹,
据俘虏供说,城中缺粮久矣,士卒只以面汤、草根为活,
石虎果然言而有信,粮食也不充公了,连同布匹,都分给一众将官,并任由他们在城中翻找,
只是荥阳城连续被攻破过数次,百姓死的死、逃得逃,早就已是空城一座,
一众羯人掘地三尺,也没搂到什么油水,
石虎又给众人画下大饼,说是洛阳有人口数万,富户极多,
让众人作好准备,到时候金银、铜钱须得用麻袋装,
一众羯人将官闻言,又都双眼放起光来,
李晓明听得乍舌,心中叹息,以前看史书时,西晋鼎盛时期,洛阳人口何止百万?
如今只剩下了数万人口,在石虎眼中,也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城了,
车轮碾过染血的冻土,辎重队伍缓缓驶离这座刚刚陷落的死城。
身后,石虎发出一声志得意满的狂笑,
“斩首......”
一众羯人的屠刀落下,上千名匈奴俘虏,发出最后一声惨嚎,便戛然而止。
李晓明没有回头,只是在心中暗叹一声,自嘲道:“以我的能力,也顶多能救下这百十号人了……
可这乱世滔滔,谁又是真正的救星呢?”
石虎干完屠夫的勾当,兴致勃勃,继续催动大军向洛阳进发,
荥阳至洛阳,有二百里的路程,即便是急行军,也得两天才能到,
石虎却粗暴地下令,务必要第二天傍晚时,到达洛阳城下,
石聪皱着眉头向石虎进言道:”将军,明天傍晚到洛阳,只有一天半的时间,只怕是难以做到呀!”
石虎一心要赶紧打下洛阳,他好做中山公,
不耐烦地教训石聪道:“教众军晚上晚睡会,早上起早些,不就行了?”
石瞻也劝道:“父亲,这天寒地冻的,大军夜间行军,实难受得了,
况且辎重军需甚多,急行不得呀!”
石虎一马鞭将石瞻抽了个激灵,骂道:“嫌冷时,可让众人跑起来,
你个惫懒的东西,再敢多言惑乱军心,老子将你就地正法。”
众人看他对儿子尚且如此,都惶恐不安,再不敢多说。
寒冬腊月,夜间地上的泥浆被冻的能将皮靴扎穿,
两万大军顶着酷寒,小跑着赶往洛阳,多有突然倒下,死在路上的,
李晓明更是叫苦连天,心中直恨不得石虎也突然死掉,
他的人,多是些老头,急行军之下,不但人受不了,连大车也多有损坏的,
羯人老头们眼神昏花,火把下看不清东西,
每每有车轴坏了,李晓明只得亲自跪在泥地上动手修车,苦不堪言,
一直急行军到了半夜,石虎这个恶魔才下令叫大军安营睡觉,
几个老头给李晓明搭了个牛皮帐篷,
李晓明累的像条死狗一样,爬进去躺下,
少顷,老头们煮好粥饭,石固给他送来,李晓明端起罐子,狼吞虎咽,
还不忘记交待,夜间寒冷,别忘了给那百十号俘虏吃饭,
石固说道:“大人,只给他们喝些稀汤吧,吊着命即可,要是吃的饱了,可别作起乱来。”
李晓明虽觉残忍,但细想之下,也有理,只好随他的便了。
吃完饭,李晓明躺在牛皮帐篷里,穿着皮袍,外面又裹上一张皮毯,尚觉寒冷,
心想,那些拴在大车后面的匈奴俘虏们,又该怎么熬得过去?
本想起来去看看,却又困又乏,上眼皮下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李晓明醒来时,只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肌肉发痒,恨不能去找石虎打上一架。
掀开帐篷,只见天上星月未散,东方只才微微泛白,
李晓明心中得意,自然知道,这都是天天修炼“五藏导引术”的缘故,
就是再累,只睡两三个时辰便能满血复活,
他穿上皮袍、皮靴,先去大车后面看了看匈奴俘虏,
见百十号俘虏都挤在一堆呼呼大睡,活像一圈猪仔,并没有人冻死,
李晓明放下心来,找了个僻静地方,面朝东立定,左手按右胁,又练起肝木篇,
却只练了一会,只听见中军处传来数声大喊,整个军营顿时如同炸了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