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老大养吗?
谢老大一听不高兴了:“大妮虽然是我闺女,可这些年她都在给家里干活,受益的是咱们全家。当初谁让她留在家里当老姑娘的?反正不是我们大房起的头。谁起的头谁负责大妮的养老!”
“……”
什么?
大妮不嫁人,将来得他们几家共同养?
凭什么啊!
又不是他们闺女!
于是,向来以和为贵的老谢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吵到最后,原身爷爷拍板:决定把大孙女嫁出去,彩礼没要求,只要人愿意娶就成。
“不要彩礼的话,我娘家表舅的侄子应该乐意。”谢二婶眼珠一转,“他家这几年不太平,爹瘸了腿、娘生了病,哪哪都要钱,原本订下的亲事也不作数了,女方家舍不得把姑娘嫁过去受苦。”
“那还不如嫁进山里去呢!”谢三婶提议,“山里村的老光棍年纪是大了点,但爹妈死的早,没这方面负担,大妮嫁过去以后,只要伺候好男人就行了。”
“下溪村杀猪匠的儿子怎么样?”谢四婶想了个双赢的主意,“虽然蹲过牢,但离得近,大妮嫁过去以后,往后农忙啥的回娘家帮衬多方便。”
“……”
老谢一家商量这门婚事的时候压根没避着原身。
大概在他们心里,她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大傻子。
而事实上,她只是反应迟钝而已,不代表她真的傻。
家人商议的这些,她都听得懂。
二婶娘家表舅的侄子,娶她是为了得个不要钱的保姆。
三婶说的那个三十五岁的老光棍,彪悍体壮,听说打死过人。
四婶想让她嫁给下溪村杀猪匠那个那偷鸡摸狗蹲过牢的儿子,上下溪村仅隔着一片小树林,相距不到五里,离娘家确实近,嫁过去以后说不定得干两份家务。
可她谢大妮有手有脚还有一把子力气,又不是养不活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这些歪瓜裂枣里挑呢?
思索了两晚的谢大妮,理顺了迟钝的脑回路,在夜黑风高的晚上,收拾了个小包裹,毅然离开了老谢家。
然而这个年代,出门处处要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的她,一路躲、一路跑,风餐露宿、衣衫褴褛,最后像个流浪汉一样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明江市。
被人问起就称是从人贩子窝里逃出来的,被拐时年纪尚小,早就忘了回家的路,也不记得老家所在的县市。
“不过我有力气,我什么都会干,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章婆子可怜她,加上她自己最近找了一份临时工的活,确实想雇个人照顾两个孙子,于是就把谢大妮带回了家。
原身见有人收留,感动得不行,早上不用章婆子喊就利索地起床刷锅淘米熬稀饭,稀饭焖熟以后,又接着擦窗、扫地、洗衣服……可谓是包揽了章家所有的家务活。
和老谢家分派给她的活计相比,这点家务真不算什么。
麻利地干完,天色还早得很,于是翻出两个孩子破洞的旧衣服缝补起来,还在补丁上绣个小花小动物什么的。
章婆子满意得不行,又见谢大妮洗干净以后长得也不差,虽然谈不上漂亮,但秀秀气气的,属于耐看型,不由心里一动。
她老伴死得早,膝下就一个儿子,原本指望着儿子为老章家开枝散叶,岂料两年前,下乡的知识青年陆续返城,儿媳妇生完二宝刚出月子,遇到了回城的初恋情人,失心疯地闹起了离婚,连孩子都不要了。
说什么当初嫁给章力纯粹为了躲避下乡,对章力根本没感情。
还说她给老章家生了两个孙子,足够弥补这段孽债,就算离婚,她也不欠老章家。
章婆子气得差点厥过去。
挺过来以后,憋着一股子火想给儿子找个比前儿媳更好的。
可惜她儿子从此一蹶不振,两年了还没能从上一场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
这期间,她也不是没托媒婆。
相反,前后给儿子物色了好几个合适的人选。
可每次相完亲,女方那边就没下文了。
原因是她儿子在相亲时说了句:“抱歉,我还没从上一桩婚事的阴影里走出来。”
搞得章婆子里外不是人,气得她想把儿子捶死。
你媳妇早跟初恋情人跑了,连孩子都不要,你还搁这伤春悲秋?
可能怎么办呢?她就这一个亲生儿子!
这倔驴脾性完全遗传了早死的老头子。
除非他自己走出来,否则谁也劝不动。
章婆子死了给儿子找新媳妇的心。
直到这天把谢大妮捡回了家……
章婆子双眼迸射出希望的精光:儿子暂时还走不出上一桩婚事的阴影不打紧,她收留了大妮,男未婚女未嫁,同住一个屋檐下,不信两人日久生不出情。
一旦生了情,结婚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虽说大妮的条件差了点,打小被人贩子拐到外地,等于没了娘家人帮衬,而且不知是不是被人贩子用过迷药,反应不是一般的慢,跟她说句话,得等老半天才等来她的回答。
但好在人勤快、能干,力气也特别大,以往需要找邻居帮忙搬的煤球筐,大妮单手就能拎起来。
有她坐镇,儿子上夜班晚上不回来的那几天,章婆子也不再感到担心害怕了,搂着两个孩子睡得无比安心。
虽然嘴比较笨……
没错,章婆子看出谢大妮有别于常人的地方了。
但她不知道谢大妮上了半年学才考8分的事,也不知道上下溪村的人都管谢大妮叫傻子。
她以为这姑娘只是嘴笨,人是聪明的,不然能把家里拾掇得这么干净?给俩孩子补衣裳还会绣那么精致的补丁?
再说嘴笨也有嘴笨的好处,婆媳俩吵不起来。
不像前儿媳,你说一句、她怼十句,能把家闹得鸡飞狗跳。
至于没娘家帮衬这一点……反过来也意味着嫁进来以后会一心一意向着婆家。
自我攻略几天后,章婆子认定了谢大妮这个儿媳妇。
于是,她暗戳戳地撮合起了儿子和大妮。
章力人高马大、长得也周正,又是钆钢厂的技术工人,一个屋檐下住久了,不曾有过对象的谢大妮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而章力在一次发烧生病时,得到了大妮体贴入微的照顾,终于看到了这个默默付出、任劳任怨的姑娘,彻底从过去的阴霾里走了出来。
章婆子欢天喜地地为两人张罗婚事,还让两个孩子改口喊大妮妈。
谢大妮因为是逃出来的,拿不出介绍信,也没有户籍证明,是章婆子到处托关系,才给她弄了个身份证明。
不成想上午刚领证,喜酒还没办、洞房还没入,因为筒子楼停电,章力去查看电闸门,不小心触电身亡。
章婆子得知消息,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
原身受到双重打击,强撑着办完后事,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谢姎。
谢姎:“……”
新婚 寡妇 俩现成儿子?
这是什么抓马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