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晏帝就这么一脸平静的盯着荣斌看,似是要将他看穿,荣斌被盯得头发发麻,宛若有只手将他狠狠拽入深渊。
“郢儿……为父错了,为父知道错了,郢儿。”荣斌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他惨白着脸求死不能,只能朝着景晏帝求饶:“给我个痛快吧。”
“皇上,你既然不是荣家子嗣,我荣家也收留了你,为何,你为何还要反过来算计荣家?”荣峥用仅剩的理智,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晏帝究竟和荣家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景晏帝。
气氛可怕的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旁的京兆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秘密,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听。
景晏帝的视线落在了荣老夫人身上:“还不选?”
没有和荣斌辩解,压迫感十足地朝着荣老夫人施压,荣老夫人手中的匕首在颤抖。
或许刚才荣老夫人还有些犹豫,现在,她坚定不移地朝着荣峥走去,吓得荣峥哇哇大叫;“祖母,祖母,我是您孙儿啊,您别杀我,呜呜……”
荣老夫人看向荣峥的眼神里既是纠结也是犹豫,终究是疼了多少年的孙子了。
而荣斌也是紧张不安的看向了荣老夫人,眼神里还有迫不及待。
在荣老夫人纠结了片刻后,举起了匕首,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荣峥心口上。
噗嗤,血溅三尺。
喷在了荣老夫人的脸上,她倏然睁大眼,眼泪肆意横流:“孩子,咱们下辈子再做亲祖孙。”
荣峥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荣老夫人,这个从他记事开始,就很依赖的长辈。
事事顺着他,宠着他。
最后再亲手杀了他。
“何必等下辈子?”景晏帝不慌不忙地叫人再端来一碗水,金鳞上前,再次验了荣斌和荣峥的血。
顷刻间荣斌脸色巨变。
两滴血未曾相融,但金鳞从怀中掏出一只瓶子溅入其中,两滴血极快地融合。
荣老夫人还有些呆愣回不过神来。
“荣斌确确实实地伤了身,不过,得了秘药,也未必不能有子嗣。”景晏帝悠然自得站起身,瞥了眼碗中两滴血:“大抵是德善给过蛊……”
“你胡说!”荣斌急了反驳。
景晏帝看他:“你明知荣峥是你亲子,为了争取活命的机会,不惜编瞎话,荣斌,你果真虚伪至极!”
他很早就知道荣斌服用过禁药,没有戳破的理由,也见惯了荣斌表面儒雅仁善的虚伪真面目。
一点点地揭开荣斌真面目,倒是让景晏帝心里舒爽不少。
“你,你肯定是在胡说。”荣斌挣扎:“两滴血未曾相融……”
“几年前皇上和长公主滴血验亲,不是血脉,也能相融,就是服用了。”金鳞解释。
被戳破心思后,荣斌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梗着脖子,青筋暴跳:“那你为何不戳破我?郢儿,你好狠毒的心肠,我若不将你送去镇王府,你哪能有今日荣华富贵?”
啪!
一巴掌打在了荣斌脸上。
力道之大,嘴角见血,他倒吸口凉气,许久才回过神来。
“你,你说真的?”荣老夫人忽然冲了过来,被侍卫绊倒,趴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直勾勾地看向了景晏帝:“你说,峥儿是我亲孙?”
景晏帝居高临下点头:“自然是!”
“不可能!”荣老夫人扯着嗓子尖叫,状若疯癫,嘴里喃喃着不可能,双手还沾染荣峥的血,崩溃大叫:“你为什么要帮着他骗我?为何!”
生怕荣老夫人不信,景晏帝在第一碗水中滴入自己的血,他的血和荣峥极快相融。
看见这一幕,荣老夫人绝望大喊。
景晏帝脸上却带着报复得逞后的残忍笑意,刺激的荣老夫人坐在地上又哭又喊:“峥哥儿!我的峥哥儿,祖母对不起你。”
荣老夫人根本不敢看荣峥到死都闭不上眼睛的惨状,只剩崩溃大哭。
“要怪,就怪荣斌,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为了活命引你动手。”景晏帝抬起手:“放了他们二人,传朕旨意,册荣斌为荣国公。”
荣斌是越来越猜不透景晏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恨他入骨,却又放了自己?
还册封荣国公。
图什么?
荣老夫人激动之下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送回去,让太医院的人好好给两位瞧病,别弄死了。”景晏帝挥挥手,踏步离开了牢房。
阴冷潮湿的牢房内血腥味刺鼻,京兆尹好半天才爬起来,皱着眉看了眼四周的血。
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帝王之术,杀人诛心。
荣家唯一的血脉被荣老夫人亲手杀了,还是荣老夫人亲自宠了十四年的宝贝疙瘩。
冲动之下,荣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等过几日苏醒了,这绝对比杀了荣老夫人还要残忍。
至于荣斌,一条胳膊被剔骨,已是残疾,能活多久还都是上面那位说了算。
母子反目,夫妻反目,都是必然的。
“大人,荣峥的尸首怎么处置?”狱卒问。
京兆尹瞥了眼,呸了口:“这混账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东原时手里就有数条性命,找个草席扔去乱葬岗!”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入土为安。
景晏帝出牢狱时外头已是渐亮,垂眸看了眼衣裳沾染的血迹,蹙眉,回宫后换了一套干净衣裳。
回到凤栖宫时,乐晏还未苏醒,和衣躺下圈住她的身,宽厚的掌心搭在了腹部,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中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喊着夫君。
他软了眸,心里无比安定。
乐晏睁眼时,鼻尖碰到了僵硬的胸膛,诧然抬头,又迅速的将脑袋蹭了过去:“像是在做梦一样。”
头顶上方传来温柔笑声:“这阵子不在你身边,梦见过我?”
“嗯!”乐晏乖巧点头:“有好有坏,有时在战场,有时在北梁,像从前咱们还在学堂读书。”
一眨眼她已为人妻。
门外红栀敲门:“皇上,可要传膳?”
“传!”
景晏帝怕饿着她,将她扶起来,乐晏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冲着他笑:“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了。”
成婚之后,许多事忙的焦头烂额,腹背受敌,她总是睡一会醒一会,心思沉重。
但想到了守护金陵城是他的嘱托,又不觉得累了。
坚守了这么多日,突然放松了,心里松了口气,不知不觉睡到了日晒三竿。
景晏帝面露愧疚,低着头俯身亲了亲她的眉眼:“怪我。”
两人腻歪了一阵儿,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景晏帝扶着她起身,拿来替她穿戴,乐晏娇羞:“让宫女来就好。”
“顺手的事。”景晏帝很快替她穿好衣裳才叫人进门伺候洗漱。
早膳时
两人动作极优雅,吃饱喝足,金鳞朝着里面探脑袋,景晏帝道:“午膳不必等了,我出城一趟。”
“好。”
朝廷里许多事都要忙,乐晏也不缠着他,人能在身边就足够了。
人一走,乐晏好奇地追问:“昨儿晚上皇上去了牢房?”
红栀点头:“昨儿晚上皇上还在凤栖宫门口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为何?”乐晏诧异。
“大抵是被气的。”红栀道:“荣斌说有要紧的事禀报要见您,皇上去了,用了些手段荣斌才肯说实话,找您的本意是要以皇上的身世威胁,不过被皇上识破了,当场戳穿。”
若不是景晏帝昨日恰好回来了,去牢房的大概就是乐晏了。
荣斌撒谎景晏帝不是荣家子嗣,或者编点其他的出来,再由荣峥滴血验亲作证,证实荣斌确确实实没有生育能力。
不敢想象荣斌会威胁什么,会不会惊了乐晏的胎。
红栀得知这些事后也是坐在廊下一夜未眠,气得不轻,更何况景晏帝了,如今荣家能有今日的下场,全都是咎由自取!
“皇上给了国公爵位,他们母子俩可舍不得死,至于能不能过得了心里那一关,奴婢也很好奇,这世上真有如此心狠的人,为了功名利禄,什么都能做?”
乐晏拧眉。
红栀见状赶紧道:“娘娘,您可千万不要动胎气啊。”
闻言,乐晏摇头也是一阵后怕,关心则乱,这个局她真有可能会被荣斌给骗了。
“本宫不碍事。”
……
荣家换了府邸,宽阔明亮,奢华大气
一大早景晏帝亲手赐了匾额悬挂在了门前,登门的只有太医院的两位太医。
保住了荣斌的命。
弄醒了荣老夫人,就连荣家其他人也被放出来,荣家二房老太太坐在了床沿上:“嫂嫂,你可真有福气啊,皇上居然赐了国公府的爵位,咱们荣家是要站稳脚跟了。”
荣老夫人和荣家二老太太是妯娌,不过,荣老夫人是嫡,二老太太嫁人时是庶,地位不能比较。
这么多年荣老夫人也一直将二老太太狠狠压着,整个二房就像是荣老夫人圈养的狗一样,高兴的时候赏块骨头。
可如今看着二老太太衣着华丽,屋子里还跟着好几个子孙后代,荣老夫人心头涌起一口腥味,险些就要喷出,咬着牙硬咽了回去。
“嫂嫂,皇上还赏了不少绫罗绸缎给几个哥儿。”二老太太满脸讨好奉承,让几个孙儿给荣老夫人磕头谢恩。
“给堂祖母谢恩。”几个孩子跪地磕头,个个面色红润,活泼可爱。
可在荣老夫人眼中却是招人反感,厌恶得很,她立马就想到了荣峥的死,死的时候瞪大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
“滚出去!”荣老夫人崩溃,抄起软枕狠狠砸过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突如其来的翻脸让二老太太吓一跳,怔怔不安的看向了荣老夫人:“嫂嫂?”
“滚!”荣老夫人怒吼。
二老太太没辙,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荣老夫人许久才回过神,朝着身边陌生脸的丫鬟看去:“峥,峥哥儿呢,可有人给峥哥儿收尸?”
丫鬟摇头。
于是荣老夫人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嘴里念叨着:“峥哥儿,祖母对不起你。”
出了院子,在门口就被管家给拦住了:“老夫人,孙公子的尸首已经没了。”
“什么叫没了?”荣老夫人气急败坏。
“奴才赶去时已经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了。”
荣老夫人突然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管家:“你,你说什么?”
这话被廊下的苏氏听见了,她红肿着双眼,疾步朝着管家走去:“你胡说什么?峥哥儿怎会死了?”
几巴掌打在了管家身上,赤红了眼。
管家支支吾吾看向了荣老夫人。
苏氏立即朝着荣老夫人看去,这一眼,荣老夫人心虚的别开眼,根本不敢对上苏氏的质问。
“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氏怒问,白天京兆尹才把人抓走了,晚上就放出来了,而且才一夜荣家又被册封了国公。
太诡异了。
“是老夫人亲手杀了峥公子,国公爷半夜遇到了皇上,惹怒皇上,皇上让国公爷和峥公子只能活一个。”管家解释。
苏氏不敢信荣老夫人会为了保护儿子杀了孙子?
那可是荣老夫人放在心尖尖上宠了十四年的孙子啊,连命都能豁出去,荣斌虽是儿子,这些年根本不及荣峥在荣老夫人心中地位。
“国公爷说峥公子……”
“你闭嘴!”荣老夫人怒吼。
管家悻悻闭嘴。
苏氏却质问道:“国公爷说什么了?”
“人都死了,还纠结这些做什么?”荣老夫人拉着苏氏就要回去,苏氏拨开了对方,揪住了管家的衣领子,眼中喷火:“说!”
“国公爷说峥公子不是荣家子嗣,欺骗了老夫人,这才保住了国公爷的命。”管家说完,苏氏眼底腾升出无尽的怒火和恨意,转过身来看向了荣老夫人:“峥哥儿和荣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是看着长大的,许多习性和荣斌一模一样,你怎会不知?你亲手杀了他!”
苏氏冲过去揪住了荣老夫人的头发,左右开弓:“老虔婆,你怎么如此心狠,杀了亲孙?”
荣老夫人被打的接连惨叫,头皮都快被揪破了,哭喊着求饶,不记得是谁将苏氏给拉开了。
苏氏赤红了眼恨不得将荣老夫人生吞活剥才解气:“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