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制从夷陵到江州所有兵马,守护巴蜀东大门的是齐老二的小舅子窦贯。
萧昌率军遁入巴蜀后,窦贯为先锋,帮他拿下了半个巴蜀。
后来萧昌以大靖正统自居,称帝成都,便以窦贯为骠骑大将军,金印紫绶,位同三公,坐镇江州(重庆)。
其实从一开始,他的主要任务就不是守着三峡天险,而是震慑巴蜀南部的众多部族,防止他们起异心。
可怕什么来什么。
萧昌派出身于此的两万蕃兵去驰援南诏,他们竟投靠赵安,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公然怂恿各个部族造反。
这让窦贯一度很头疼。
好在后来吐蕃和浑国出兵相助,他才算是暂且稳住了的局势。
不过好景不长,随着蔡奉率领血屠卫而来,他们又开始兴风作浪。
听说赵安率兵攻下江陵,直奔夷陵,大有和蔡奉里应外合,先夺巴蜀之意,他更是焦虑到寝食难安。
每日必骂赵安是疯子。
直到有人发现赵家军的巨大破绽,献出了破敌之策……
“火烧连营?”
窦贯抚掌大笑,整个人都有点癫狂道:“夷陵一带的风向近来虽多变,但天干物燥,赵家军又于山道之中连营扎寨,非常利于火攻!只要能够及时捕捉风向,借风纵火,必能烧得他们面目全非!可那杂役素来狡诈,这会不会有诈?”
他出身名门,祖上是大靖的开国功臣。
别看一口一个“杂役”地称呼赵安,觉得两人的身世宛如云泥,但真打起仗来,面对这尊屡屡将鞑子给打出国耻的战神,他还是不敢小觑!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一将冷笑道:“那蔡奉还是冠军侯呢,带来的血屠卫更是名震天下,结果在大将军您和吐蕃、浑国的联手之下,他和那些蕃兵会师后,也被困得死死的,根本没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赵安想必也是如此!而且末将以为他是开始居功自傲了,笃定天下将要一统,自己马上就能做皇帝了,连三峡这等天险都不放在眼里了!”
众将闻言,无不赞同。
“亘古以来,何人这么打过?他就是得意忘形了,骄兵必败!”
“马上三国联军就要以二十多万大军猛攻大散关了,他既不派兵增援,也不攻打郑国,却行逆天之举,跑来打我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还请大将军速下决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可是咱们灭了赵安,一统天下的天赐良机!”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他既这般狂妄,咱们自要让他全军覆没!”
……
窦贯没有立即回应他们,而是走到地图前,看到许久。
如今巴蜀南部叛变的蕃兵已达三万余人。
加上蔡奉所率领的血屠卫,估计四万左右。
而当下进入巴蜀,听他调遣的吐蕃兵马有两万,浑国兵马有两万,他能够调动的大靖兵马多达十万。
吐蕃、浑国,还有大靖兵马,共七万人参与围困蔡奉。
剩下的便是可以用于攻打赵家军的兵马,都是靖军,而且主要分布在江州至夷陵,有七万。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赵安所率水陆兵马最多也就十万。
他占据数百里天险,肯定是可以打的。
无非是要提防赵安耍诈罢了。
想到这,他猛然拿起匕首插在地图上标注夷陵的地方道:“你们说得没错,本大将军看他就是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
“传令,蔡奉有勇无谋,继续围困,务必要和吐蕃、浑国兵马勠力同心。本大将军会亲率六万大军暗中赶往南津关,必定一鼓作气灭了那狗杂役!”
“大将军威武!”
众将都很兴奋。
南津关位于夷陵西陵峡畔,是三峡的起点。
它地势险要,陡壁直立,犹如细颈瓶口,锁住滔滔大江,素有“雄关蜀道,巍巍荆门”之说。
南津关和瞿塘峡的入口夔门一样,乃是三峡的天然门户。
在此关下游六里处,江面由三百米左右展宽到两千多米。
赵安的水师想来是还没有想好如何拿下南津关,眼下先锋军也不过在距离此关六七里的江面游弋。
一旦六万靖军抵达南津关,那么赵安就是拥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率军通过三峡了。
而且如果他们发起火攻,这些兵马再水陆齐出,一起掩杀,那么等待赵安和赵家军的只有鬼门关!
所以他们都是万分期待。
憋在巴蜀那么久了,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待杀了赵安,再夺江南、定中原、举兵西伐,大靖中兴有望!
另外,现在可是萧宁在洛京帮助赵安处理政务。
她毕竟是大靖长公主。
赵安若是死了,说不定她会悬崖勒马,归附正统一脉。
那么天下一统的步伐将会更快,大靖的疆域将更为广袤。
他们都将功同开国,名留青史!
仅是想想便热血沸腾,斗志昂扬啊!
估计大将军也是这么想的。
如此泼天之功,又有谁愿意错过?
兵贵神速。
午后,窦贯亲自带着一路水军,顺流而下,率先赶到秭归。
南津关距离赵家军还是太近了。
他不想在大军到来之前打草惊蛇。
连续数日,他都派人前去夷陵查探。
赵安也多次让水师攻打南津关,甚至用上了火器,但都没有成功。
不过,赵家军已经步步为营,沿着山道打到夷陵以西了,想必很快就会和水师联手攻打南津关。
窦贯将秭归兵马调去南津关增援的同时,亦在不断催促后方大军快点赶来。
他们坐船的话,速度会极快。
又过了一些天,月色朦胧,西风越刮越大。
他在上半夜的时候,让大军在南津关西侧集结完毕,然后让早就潜伏在山中的兵马纵火烧营。
火借风势,窜得极快。
眨眼间的功夫,狭窄的山道中便有十来个大营烧了起来,浓烟滚滚,一个又一个“火人”在大营中翻滚哀嚎,很快便变得密密麻麻的,极为凄惨!
而火势还在进一步蔓延。
山道之中倒是有零星的缺口,能够逃向江边。
但这会儿注定拥堵不堪,想来践踏而亡的都不计其数。
没等斥候前来通传,窦贯便已经看到遮天蔽月的浓烟了。
他颇为诧异道:“这烟雾为何会这么浓?”
一将推测道:“应该是天气寒冷,赵家军的营寨中多是御寒之物,而且距离大江也近,必然湿寒!可以今晚这风势,他们的大营就是用水浇的,也烧得起来!大将军,快下令吧,咱们可以出关追杀了!”
窦贯强压着激动的内心道:“再等等!”
很快,一队斥候赶来,异常振奋道:“启禀大将军,得手了!我们亲眼看到大量赵家军兵卒变成火人,在大营中翻滚,看着真是太解气了!只是他们还有一些人待在战船上,恐怕烧不到。”
“哈哈哈……哈哈哈……”
窦贯放声大笑道:“这有何难?传令,全军出击,水路一起掩杀,定要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是!”
大军跟着窦贯一起杀出南津关,一个个都像是刚出笼的疯狗一般,张牙舞爪,凶相毕露。
然而,他们离关没多久,便有两路赵家军摸黑从山中袭来,多达两万人!
缘于防守空虚,南津关两侧的据点被迅速攻下。
赵家军当即设箭阵、架床弩、备火器,甚至于江中布下混江龙(水雷),坐等窦贯率军回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