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乐儿对同桌第八名还要挨骂的遭遇感到困惑时,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曼谷,苏雯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恐惧之中!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个规规矩矩的出版社主编,怎么就莫名其妙得罪了黑手党,遭到如此疯狂的追杀!
下午那惊魂一刻后,她和周彬开着那辆破旧的三轮摩托,如同丧家之犬,在曼谷错综复杂的小街巷弄里亡命穿梭。
全靠苏雯早年当调查记者时对曼谷底层社区的熟悉,她指引着周彬七拐八绕,甩掉了可能的追踪,逃到了拍蓬。
拍蓬县(patpong),算是曼谷的贫民窟,除了知名的夜市区域外,周边隐蔽的小巷和居民区,都是条件较为简陋的地方,有很多本地低收入群体居住,外国游客通常只是在主要的夜市街道活动,较少深入这些复杂的内部区域。
此刻,两人挤在一间租来的、极其简陋的小屋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桌上摆着从附近摊贩那里买来的两盘“Khao man Gai”(鸡油饭),米饭因为浇了过多的鸡油而显得过于油腻,配的几块白切鸡看起来干柴且寡淡,旁边一小碟深色的蘸酱散发着浓烈的咸腥味。
还有一小袋用报纸包着的“pad thai”(泰式炒粉),但炒得糊嗒嗒的,豆芽蔫软,虾干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浓重的鱼露味异常突出。
周彬拿着一次性塑料叉子,龇牙咧嘴地试图将食物塞进嘴里,那味道实在让他难以下咽。与其说在吃,不如说是在硬着头皮补充体力。
他看苏雯一动不动,还劝道:“苏主编,你也多少吃点,不然没力气。”
苏雯哪里吃得下!
她抱着双臂,眉头紧锁,还在苦苦思索这场无妄之灾的源头,嘴里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难道是因为去年出的那本关于缅北家族的纪实文学?揭露了一些内幕?可那跟黑手党八竿子打不着啊!”
“要不然就是之前那些人物传记?可就算里面有些内容引起争议,对方也该是发律师函,对簿公堂,怎么会直接派刀手当街砍人?!这完全不合逻辑!”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焦虑。
旁边的周彬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内心经过一番激烈挣扎,终于忍不住,极其心虚地小声开口:“苏主编……其实,还有一本书,你忘了……”
苏雯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什么书?!”
周彬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就是……就是你刚刚出的那本……《红墙阴影》……那书的作者……就是我……”
“《红墙阴影》?”苏雯瞬间瞪大了眼睛。
几秒钟的呆滞之后,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那些黑衣人凶狠指向他们的画面、亡命奔逃的恐惧、马面倒下的身影……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是说……那些黑衣人根本不是冲我来的?!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苏雯的声音拔高,有些尖锐。
周彬艰难地点了点头。
“王八蛋!你害死老娘了!!”
苏雯瞬间爆炸了!所有的恐惧、委屈、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猛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地就朝着周彬砸了过去!
“我让你瞒着我!我让你惹祸!拉我下水!老娘差点把命都丢了!”她一边骂,一边用高跟鞋使劲地往周彬身上招呼,完全不顾形象了。
周彬理亏,也不敢还手,只能抱着脑袋蜷在角落,硬生生挨着这顿“鞋底炒肉”,嘴里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
等苏雯打得没力气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周彬才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打疼的地方,苦着脸说:“就这……你还昨天催着我出第二本呢?要是真把第二本弄出来,我估计来的就不是棒子和刀片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可怜的笑:“估计直接就是枪和炸弹了!”
苏雯听到周彬的话,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一屁股坐回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猛地端起那盘油腻的鸡油饭,开始机械地往嘴里扒拉,味同嚼蜡,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天人交战!
现在该怎么办?
这件事虽然是冲着周彬来的,但别忘了,她是这本书的出版主编!
对方会不会认为她也是同谋,甚至主谋之一?
把她也列入清除名单?
她在东南亚这么多年,接触过不少从北方过来“避风头”或者“拓展业务”的权贵子弟。
其中一部分人平时异常低调,几乎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痕迹,待人接物甚至显得有些拘谨和客气,但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可她也听说过,一旦触碰到这帮人的核心利益,或者让他们觉得丢了面子,他们报复起来是极其疯狂和不计后果的!
他们拥有巨大的财富和难以想象的人脉资源,却往往不按常理出牌,本地那些地头蛇有时候都怵他们三分。
这才是比传统黑手党更可怕、更难以琢磨的对手!
自己竟然因为出版了一本书,就卷入了这种级别的漩涡!
她猛地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缩在角落的周彬,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虑:“你说!现在怎么办?!这次老娘是被你彻底坑惨了!祸是你惹出来的,你说怎么解决?!”
周彬见她稍微冷静了点,这才讪讪地挪过来,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还把刚才苏雯用来打他的高跟鞋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只能摇人了。我的手机跑丢了,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联系港岛那边。”
“我在港岛有人,余普,普哥,你应该听说过。他们杀了马面……”
提到马面,周彬的眼睛红了一下,声音带上一丝狠厉,“这个仇非报不可!等普哥带人过来,咱们就安全了。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回港岛,有普哥在,没人能动我们。我们两个……”
他话还没说完,苏雯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再次爆发了!
“跟你回港岛?!”她猛地放下筷子,“周彬!你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老娘在曼谷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一个小记者熬到分社主编的位置!我在这里买的公寓,买的车子,经营的人脉和事业,你轻飘飘一句话,就叫我全都不要了,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跟你逃去港岛?!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不去!绝对不去!”
放弃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依附一个刚刚差点害死自己、而且麻烦缠身的男人?
这简直荒谬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