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村口之后,三人还是按照往常惯例,把车子停在村口,步行进村。
相比之下,水村的整体形象,就比刚才的“癌村”要好很多……
没有前者那么多的暮霭沉沉之气,虽然也不见得有多么活跃和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但年轻人还是多少能见到两个的。
而且,整体的住房建筑样貌,虽然老旧,但是很明显是经历过一轮修缮的,大概是在九八年,九九年左右,富裕的农村,富裕的人家,时兴过一段房屋南墙贴小瓷砖的……
所谓南墙,也就是阳面,说白了就是门脸。
贴的小瓷砖大多以暗红色或者珠光白色为主,一般都是条件相对好的人家可以这么搞。
而这水村,这样的建筑并不少……
从这一点也就能看出来,依靠着“桦尖”这个回水湾,在十几二十年前,这里是真的富裕过一段时间。
“大哥……”
这时候,赵祯看到一个放羊的中年男人,赶紧上前一步叫住。
“大哥,您好……要出门放羊啊?”
“对啊, 人要吃饭,羊要吃草,天天一个样!你们是?”
赵祯非常友好的自我介绍:“我们是做课题调研的,专门下乡来走一走看一看,随机的问点问题,拍拍照片什么的。”
说着,赵祯这个不抽烟的人,也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大中华,给放羊的大哥点上一根。
都说烟搭桥酒开路,赵祯这个从底层摸爬滚打到县政府的孩子,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每次出门前尤其是下乡工作,总是会提前准备上一包烟,以备不时之需。
“哟?大中华啊?”放羊老哥果然眼前一亮,把香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美滋滋的抽起来。
上下打量了林峰和董娜一眼,最后目光回落在赵祯身上:“你们,是学生?还是哪个单位的?”
“学生!”
林峰提前一步回答:“大哥,在读学生!”
有时候真实的身份未必能让你听到真话,所以,必要的隐瞒,有时候能够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和收获。
“哦……”
大哥点点头:“行,你们想知道啥?跟我说,有啥就跟你们说啥!这水村,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儿生活,我是这里的老人了,大事小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太好了……”
赵祯道:“大哥,那这样吧,你就说说,你对你们水村,近几年的感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随意发挥,怎么样?”
董娜也第一时间拿起笔记本记录。
“哎……”
“你们这回头是要上电视是吧?”
大哥问了一句,之后清了清嗓子:“我们水村啊,历史优秀,文化底蕴深厚,如果追溯大汉时期……想当初汉光武帝刘秀,还在我们水村的回水湾处带兵歇脚过,在这里安营扎寨……”
“近现代以来呢,值得说的就更多了……我们这里是58年,随着石柱乡撤乡改镇,改成了水村的……之后那政策就越来越好了,从联产承包责任制,包产到户等……再到后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是实实在在的富裕了起来……”
“再往近了说,十年前的农业现代化……灌溉机械化,以及农综开发等好政策落实到我们村子里来以后,我们这庄稼人也不是泥腿子了……全都走上了小农经济迈向现代化农业的道路……种地不用人,收割全机器,以前农忙全家忙,现在农忙不用慌……”
“……”
一番话下来!
不等这放羊的大哥说完,董娜做笔记的手就停了下来。
赵祯也是一脸无奈……
可是看着放羊大哥这么眉飞色舞的说话,他又不忍心打断。
只能等到他“大张旗鼓”的发挥一段时间之后,赵祯这才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
“嗯??”
这时候,放羊老哥可能也是意识到气氛有点儿不对,扭头问董娜:“妹子,你咋不记了?不是说还要上电视吗?回头视频和照片啥的,在哪个台播出,能跟我说一下不?”
董娜:“……”
“大哥……”
“我们这个只是课题调研, 想要听的是真话,而且也是不上电视的。”
“对对对……”
赵祯也赶紧上前一步补充:“老哥,听你的谈吐和思想,应该是读过书的人吧?你今天这??”
说着,赵祯看了看那一大群山羊和绵羊……
其实说白了就是问问,你一个读过书的人怎么会沦落到今天在村里放羊呢?
“当然了老哥,我不是表达放羊有什么不好……什么工作都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只是……您有这么丰富的文化知识储备,如果用来放羊,岂不是可惜了点儿吗?”
“呵呵……”
这时候,放羊老倌儿一支烟抽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踩:“你们几个,是当干部的吧?”
“嗯?”
“啊?”
“这……这。”
三人倒是同时一惊。
这都能看出来了?
赵祯尴尬一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羊倌儿脚尖指了指熄灭的大中华香烟:“这年头,除了当干部的,谁抽得起这个?”
“额……”赵祯无语:“不能这么论的大哥,可能有干部抽中华,但并非中华都是干部抽的,一字之差,那可是差之千里啊。”
羊倌儿似乎心里有话要说,有点儿意见,但是不愿说或者是不敢说。
对于赵祯的解释,更是嗤之以鼻的笑了笑:“好啦!干部身上,是有特殊的一股劲儿存在的,你们是不是干部,我看得出来,你们用不着解释和掩饰。当然你们如果非要说自己不是,我也不跟你们争这个,没啥子意义。”
“刚才跟你们说这么多,是看在这根烟的面子上……这段话应该够你们写发言稿和调研稿了吧?够用了就行了……得了,该回去回去吧,乡下埋汰,我得赶紧去放羊,要不然晚了天就黑了,这人吃不饱饭了,只能饿着肚子睡觉,没处说理去,但是羊吃不饱,那就得尥蹶子……回头可难受收拾了!!”
“桀桀桀……”
“桀桀桀……”
说完,羊倌儿就挥着鞭子去赶羊。
“大哥……”
林峰再一次叫住了放羊老倌:“大哥,等一下……”
“还有啥事儿?”
林峰晃了晃手中的十渠,主动递过去一支:“听你这话意思,对干部有意见啊……咱俩聊聊,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