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一走,留下原地一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姬德海长老抚须长叹,脸上满是敬佩与感慨:
“挥手间让出一方合道天地……此等气度,此等胸襟,老夫修行无尽岁月,亦是首次得见。盘古后裔,名不虚传!”
他转向鸾曦元君和青云长老,正色道:
“二位道友,此番秘境之争,若非子受小友,我剑魂丘弟子恐已全军覆没。”
“此等救命之恩,因果重大。这化羽寰虚天的分配,我剑魂丘便不参与了,权由青鸾谷定夺即可。”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剑魂丘修士,重诺守信,恩仇必报。
子受不仅救了姬明志等人的性命,也给剑魂丘弟子得到秘境中大道传承的机缘。
如此已经是厚德,剑魂丘若再插手分配,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鸾曦元君与青云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与一丝苦恼。
惊喜的自然是天降横财。
一方完整,与青鸾谷所行诸多大道极为契合的合道天地,就这么砸到了头上!
这就是青鸾谷在这一次万年劫中,最大的收获了!
哪怕之后的秘境青鸾谷全都没有收获,仅仅这一个也够了。
苦恼的则是,这份厚礼实在太重了!
重到她们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好。
直接收下?虽然子受说得轻松,但这份因果可就欠大了。
而且,如何分配秘境中的资源,如何安排弟子合道。
这都需要从长计议,绝非她们二人可以独断。
鸾曦元君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天地控制印记,苦笑道:
“姬道友高义,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贫道与青云师姐亦不敢擅专。”
“还需立刻返回谷中,禀明国主与诸位太上长老,共同商议定夺。”
青云长老也点头附和:“师妹所言极是。此地不宜久留,墟魔虽退,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故。我们需尽快护送弟子们返回谷中。”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
鸾曦元君珍而重之地收起那天地控制印记,招呼青鸾谷弟子集结。
红雀虽然不舍子受离去,但也知道眼下情况,乖乖地跟在师姐们身边。
只是不时望向子受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坚定,心中暗下决心。
一定要努力修炼,不能辜负子受大哥的期望和赠予的机缘。
姬德海也带着剑魂丘弟子,与青鸾谷众人一道,化作道道遁光,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波澜的羽化山脉。
风云暂歇,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子受的出现,如同投入十二墟这潭深水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刻,已远在数百万里之外的子受,正负手立于云端,俯瞰着下方苍茫浩瀚的十二墟大地。
凌不语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静静跟在他身后。
子受右眼中的天命神眼,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运金焰缓缓跳动。
“凌家将灭,玉阳子掌权……星辰殿与寂灭崖铩羽而归,心怀怨怼……墟魔损失三尊大墟魔,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清晰。
“这十二墟的水,倒是越来越浑了。正好,方便孤……摸鱼。”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未知的,即将开启的下一处秘境方向。
机缘?麻烦?
于人王陛下而言,皆是踏脚石罢了。
……
玉承宗,玉雨楼。
往日里流光溢彩,仙鹤翔集的玉雨楼,此刻却被一层无形的肃杀与绝望笼罩。
守护道纹依旧闪烁,却显得黯淡而无力。
楼前广场上,众多凌家子弟面如死灰。
他们被玉阳子一脉的弟子以及执法堂精锐团团围住,气息被彻底压制,如同待宰的羔羊。
玉阳子径直走向玉雨楼最高处,那间原本属于凌霄子的静修密室。
门口的禁制在他面前形同虚设,被他随手拂散。
静室内,凌霄子盘膝而坐,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形销骨立,气息衰败。
道基被斩,大道剥离,让他从云端跌落深渊,连维持基本的容貌都显得勉强。
他感受到玉阳子的到来,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那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算计,只剩下刻骨的怨毒与一丝濒死的疯狂。
“玉阳子!你这条老狗!是来看老夫笑话的吗?”
玉阳子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富家翁般和煦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眼下情境中,显得格外冰冷刺骨。
他慢悠悠地走到凌霄子对面,自顾自地凝聚出一方玉凳坐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袍袖。
“凌霄师兄,何出此言?”
玉阳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师弟此来,乃是奉老祖法旨,肃清勾结墟魔,背弃盟约之叛逆。此乃宗门铁律,师兄身为前长老,应当理解。”
“你对子受出手没什么,但错在你和墟魔勾结。那就怪不得师弟我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哈哈哈!”
凌霄子发出凄厉的惨笑,牵动伤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液。
“好一个清理门户!玉阳子,你以为老夫不知你的心思?”
“借题发挥,排除异己,你觊觎我凌家基业,觊觎这首席长老之位已久了吧!”
玉阳子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师兄所言极是,这正是我如此积极的目的。我就是要你们凌家的一切,为我所用。”
“你真以为老祖不知?但老祖还是降下法旨,国主默许,师兄你以为这是为何?”
凌霄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玉阳子则是自顾自地道:“因为野心被允许存在,但不可自控的野心不被允许。”
“我的野心,对玉承宗有利,对十二墟五国有利,所以被允许。”
“师兄你却一意孤行,纵容门下,甚至亲自布局,暗算盘古后裔,引墟魔入局,险些酿成大祸!”
“此等被野心反噬的后果,不被盟约所容。”
“所以,我坐在这里,而你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