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悟空对朱八戒那句“有几好百个妹妹”震撼到时。
那紧闭的宫门便在一声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
水波荡漾,一个身影从中游弋而出。
孙悟空和朱八戒定睛一看,却是一愣。
只见来者头上无角,身披青黑色细密鳞甲。
身形矫健却略显纤细,四爪如钩,周身水汽氤氲,威仪倒有几分。
但那气息,却非纯正的龙威,带着一丝驳杂与阴冷。
竟是一条螭龙!
“呵,俺老朱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螭龙。”
朱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斜眼打量着对方,语气带着惯常的惫懒道:
“你这‘井龙王’,名头倒是响亮。不过连真龙之身都未得,说敢自称龙王。”
“你们西牛贺洲的家伙,向来都是这么勇的吗?”
那螭龙游到近前,并未因朱八戒的调侃而动怒。
反而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似是激动,又似是疲惫。
它在猴子和八戒面前停下,缓缓开口,口吐人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与沧桑道:
“齐天大圣,天蓬道人。小龙在此恭候多时。”
孙悟空一扬眉,他对龙族不太熟,也不知道眼前这位是怎么回事。
但在这西牛贺洲,能叫出他齐天大圣之名,还没有任何敌意的家伙。
可不多见。
这井龙王,还真有故事。
朱八戒就不一样了,他和龙族真的很熟。
熟到他对于龙族拜入人间前的很多事,都相当了解。
毕竟,他不但是敖听心的义兄,还有三个娘子,有龙族血脉。
他上下打量着这头螭龙,外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龙魂与气息。
用了不短的时间,他终于从对龙族的熟悉中,翻出了一段因果记忆。
“你……”
朱八戒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钉耙下意识地攥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道:
“你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井龙王闻言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无奈道:
“正是小龙。天蓬道人好眼力,吾那几个远房妹子嫁给你,还真是嫁对了。”
他微微垂下螭首,有说不尽的自嘲,道:
“小龙在此潜藏,日日苦等诸位,已不知熬过了多少寒暑春秋。”
“只是……其中缘由曲折,非是三言两语能道尽。”
“真相如何,唯有见到我大兄敖甲时,小龙方能和盘托出。”
孙悟空金睛火眼灼灼,将这螭龙里外看了个通透。
那魂魄确实是一头真龙,但是不是敖烈,他毕竟不熟,并不知道。
但他可以看出,此龙的龙魂,被一股奇异的佛力与螭龙本身的妖力重重包裹。
既似枷锁禁锢,又似庇护。
猴子肩头的混元镇炁棒一跳,道:“看来,你信不过俺老孙两个。”
自称敖烈的井龙王竟然真的点了点头,道:“大圣息怒,吾身上背负的因果太多。”
“甚至与圣人相关。或许你们不惧圣人,但小龙承受不住。”
“所以,当年为不至于犯下大错,小龙在自己龙魂之中,刻下禁制。”
“除非见到真龙,或者是人王,否则绝不说出真相。”
“见敖甲?”
朱八戒眉头紧锁,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道:
“不行!敖烈,你应该知道,整个西海龙族,早已经是龙族叛徒,灵山的八部天龙徒!”
“你更是这乌鸡国诡异因果中的一环。”
“你若现身与敖甲相见,无论缘由为何,立刻就会触动灵山布下的因果。”
“届时,不仅你难逃灵山清算,更会连累取经团队,甚至可能给灵山借口出手。”
“西游量劫事关天下苍生命数,俺老朱不能因你而冒险。”
井龙王眼中闪过一丝急迫,螭爪无意识地划动着冰冷的水流道:
“小龙方才已说,此因果与圣人有关,你们不惧,小龙抵抗不了。”
“所以,若诸位有法子,能让我与大兄相见而不坏量劫因果。”
“小龙必倾尽全力相助,助那乌鸡国王复位,解救被大乘佛法扭曲的百姓!”
“诸两位不愿,小龙也无力强求什么。”
“那也只能让两位带走乌鸡国王的肉身。”
“只是那井底之秘,以及小龙身上的真相,恐怕将永远沉埋于此,再无昭雪之日!”
孙悟空眼中金光流转,似有亿万星辰生灭。
他盯着敖烈那双充满恳求与痛苦的眼睛。
又看了看旁边水晶宫中隐约可见的一具被冰晶封存的凡人躯体,摩挲着下巴。
“也罢!俺老孙最烦藏着掖着!八戒,带上那国王老儿的肉身,我们走!”
“回去找老敖!我们商量商量再说。”
当下,两兄弟把乌鸡国王的肉身带上,迅速离开。
……
片刻之后。
宝林寺山下。
“敖烈?!他还活着?还变成了螭?”
敖甲听完孙悟空和朱八戒的讲述,整个龙都震惊了。
他那一直都装世外高人的脸,也第一次露出了剧烈的表情来。
当年西海举族投佛,被视为龙族奇耻大辱。
尤其是祖龙老祖复活后,更是下旨将整个西海一脉彻底除名。
以后人间龙裔,见西海一脉,不死不休。
敖甲之前都已经做好,对面是哪个西海叛逆,他就出手整顿族规了。
结果没想到,对面确实是西海叛逆,却用如此诡异的方式,想让他一见。
这算什么?全新方式的阴谋?
这要是阴谋,那要多缺心眼儿?
他看向唐三藏道:“长老以为如何?”
唐三藏双手合十,道:“当见。”
孙悟空也在一旁道:“俺老孙也认为,当见。只是现在要想个办法,看看如何见。”
敖甲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见上一面吧。”
朱八戒好奇地道:“你如何见?”
敖甲神秘一笑,道:“吾出发西游前,大王恩赐一宝。”
众人一听“大王”二字,就瞬间觉得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
什么前因后果都不需要知道了。
大王二字,就是一切解释。
敖甲有几分得意祭起一宝。
那是一枚看似古朴无华的青铜令牌。
令牌正面铭刻着玄奥的“断”字道纹,背面则是“时”字古篆。
通体散发着一种隔绝一切,冻结时空的奇异道韵。
“此宝名曰‘断时令’。”
敖甲托着令牌,神情肃穆道:
“大王言道,西行路上,或有需隔绝因果,暂避天机之刻。”
“此令祭起,可于一时辰内,强行断绝持令者周身一切因果牵连,屏蔽天机感应。”
“无论天道圣人还是天道劫数,皆不可察。唯有一点,此令仅能使用三次。”
众人一脸“不愧是大王”的表情,目送敖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