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城下,赵喆、吴伯当各率一军,踏过护城河,杀向城门。
“敌袭!”
“是秦军!”
些许守卒大惊失色,慌忙抛下木头、滚石。
奈何,区区数百人怎能抵抗。
一架架云梯狠狠撞向城墙,吴伯当身先士卒,手脚并用之下,仅仅几息便登上城头。
淄州长史骇得魂不附体:“有伏兵,怎会如此?”
难不成,卧牛山中旌旗招展,竟是个圈套?
念及此,他浑身颤抖,竟连刀柄也握不住。
吴伯当见此,手起刀落。
“长史死了!”
“快逃!”
残余守卒一哄而散,再无抵抗之心。
轰!城门大开,一个个秦军士卒冲入城中。
“降者不杀!”
数个时辰后,淄川城楼,高楷远眺卧牛山巅,笑道。
“雪后初晴,长虹贯日,倒是好风景!”
“秦雄如何了?”
张建兆叹道:“他誓死不降,自刎了!”
崔皓摇头:“皇甫懿何德何能,竟能让他如此忠心。”
“皇甫懿若一无是处,怎能历仕数朝而不倒,且登基称帝?”
高楷郑重道:“秦雄是一员忠臣良将,景略,你为他写一篇碑文,好生安葬。”
“是!”
视野从卧牛山移开,转向青州,依稀可见崇山峻岭。
淄州南依泰沂山麓,北濒九曲黄河,向东便是青州大地,拢共七县:益都、临淄、千乘、博昌、寿光、临朐、北海。
此州乃《禹贡》记载古九州之一,连接胶东半岛与内陆,属于交通咽喉。
皇甫懿以益都为京师,倒也在情理之中。
“传我令,让行烈领军,攻打登、莱二州。”
“是!”
这两州一旦平定,偌大郑国,就只剩青州一隅之地了。
……
益都城。
薄雾冥冥,笼罩着一条羊肠小道。
徐豪扬鞭策马,领着三百兵卒,朗声大喝:“追!”
“别让他跑了!”
“是!”
百步之外,皇甫懿拔腿飞奔,喘气声好似拉风箱。
他不知跑了多远,只记得太阳从西边升起,到东边落下,徐豪仍紧追不舍。
咻!一支羽箭正中小腿,他一头栽倒在地。
目光所及,却是万丈深渊,碎石滑落,不闻丝毫声响。
一旦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皇甫懿,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成王败寇,你输了,就该乖乖去死,我赢了,理当享有一切。”皇甫懿咬牙切齿。
徐豪勃然大怒:“杀了他!”
“是!”三百刀斧手狞笑着上前,将皇甫懿剁成肉酱。
呼!皇甫懿猛然惊醒,望着殿顶藻井斑斓炫目,方才意识到梦魇了。
从弑杀徐豪之日起,到现在,他一闭眼,就会堕入噩梦,难以遏制。
梦中,徐豪领三百鬼兵追杀,不死不休,无一例外。
“徐豪!”
死了还不清净,竟敢以梦魇纠缠,可恨!
“陛下?”
帘帐外,小黄门惴惴不安。
陛下每逢梦魇,都要杀人,以此泄愤。
这些时日,宫中内侍人人自危。
铜漏声嘀嗒作响,不知过去多久,帐内传来幽冷之声。
“召孟大师入宫觐见。”
“喏!”小黄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了。
服侍天子,本是梦寐以求之事,如今,却成了催命符,人人避之不及。
一盏茶后,孟大师拜倒在地:“微臣拜见陛下!”
皇甫懿随手一挥:“起来吧。”
“朕接连梦魇,梦见徐豪追杀,纠缠不休。”
“你可有良策,为朕分忧?”
孟大师低声道:“逝者已矣,不得逗留人世。”
“想必,先帝怨气不解,执念甚深……”
“有何直说!”
“是……”
“依微臣愚见,死人斗不过活人。”
“不如派人挖出先帝尸骨,鞭笞三百,再重新埋葬。”
“经此酷刑,他必不敢纠缠!”
皇甫懿毫不迟疑:“就依此言,你亲自去办!”
若能彻底剿灭徐豪,莫说鞭尸,便是挫骨扬灰,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遵令!”
顿了顿,孟大师说起一事:“陛下,淄川传来消息,秦刺史身亡,淄州落入高楷掌控了!”
“怎会如此?”
“高楷狡诈,派人扮作援兵,在卧牛山插满我军旗帜。”
“秦刺史一时不察,率军出战,于山中兵败自刎。”
“这个废物!”皇甫懿劈手砸碎一尊酒爵。
“辜负朕意,死不足惜!”
“传旨,将登、莱二州青壮调来,守御益都。”
“是!”
翌日,郑军挖开平陵,掀开棺椁,由孟大师鞭尸三百下。
入夜,皇甫懿本想做个好梦,却不料,徐豪率鬼兵六百人,再度追杀。
……
淄州,淄川城。
积雪消融,晴天不过一日,便又彤云密布,雪粒飘洒。
高楷远望雪景:“这么说来,皇甫懿夜夜梦魇,遭徐豪追杀?”
“正是!”
“皇甫懿如何应对?”
“起初,徐豪只带三百鬼兵。”
“孟大师献计,挖帝陵鞭尸三百。”
“然而,此计毫无用处。”
“徐豪增兵至六百,仍纠缠不休。”
“皇甫懿一怒之下,再度挖开帝陵,亲手鞭尸六百下。”
赵喆嗤笑:“做贼心虚,难免受梦魇折磨。”
既然胆大妄为,行弑君之举,有所报应也属正常了。
郭恪拧眉:“挖帝陵、鞭帝尸,变本加厉,岂是天子所为?”
更何况,皇甫懿仍以郑为国号,此举无异于鞭尸父兄。
唐检叹道:“鞭尸六百仍旧无用,据奉宸司探知,皇甫懿再度开棺,鞭笞九百下。”
“九为数之极!”孙伯端低声道,“徐豪冤魂再怎么凶猛,也无以为继了。”
“孙道长所料不错!”
“为求心安,皇甫懿在寝殿中供奉徐豪塑像,日夜上香叩拜。”
“又率文武百官至太庙,以太牢之礼祭祀。”
高楷好奇:“梦魇可解了?”
唐检摇头:“徐豪仍率九百鬼兵,追杀不止。”
张建兆笑道:“既如此,不如立即发兵攻入益都,为皇甫懿分忧解劳。”
说不定,徐豪冤魂尚在,还会感激他们义举呢。
然而,孙伯端劝阻:“贫道夜观天象,郑国气运如风中残烛,撑不过今年。”
“不必发兵,坐视其等自取灭亡即可。”
皇甫懿得国不正,能登临帝位已是邀天之幸,但连战连败,距离覆灭之日不远了。
高楷颔首:“这深冬时节,不宜接连动兵,便在淄川暂作休憩。”
“让奉宸司校尉多加关注,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