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皇太极待在府中,仍在耐心等待,却不知阿敏已在外为他招兵买马,准备助他武力上位。
他内心更倾向于范文程的提议:等努尔哈赤死后,联合其他贝勒以多尔衮年幼无法执掌国事为由,提议分权共治,以此拉拢众人支持。
毕竟努尔哈赤为多尔衮铺路的时间太短,收效甚微,况且那些文武大臣也不见得都会死心塌地效忠多尔衮,如此一来,自己仍占据优势。
此时汗王宫内科,一群萨满边唱边跳,为努尔哈赤祈福,太医与法师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济尔哈朗见状,拉过一名刚退出大殿的太医,避开众人问道:“不知大汗病情如何?”
太医吓得赶忙跪倒在地,济尔哈朗笑着掏出两锭金子递过去:“这段时间你为大汗治病尽心尽力,就算大汗真有个三长两短,本贝勒也保你和家人平安。”
太医磕头如捣蒜:“多谢贝勒爷救命之恩!”
济尔哈朗将金子塞到他怀中:“说说吧,大汗的病情到底如何?”
太医神情紧张,小心翼翼道:“回贝勒爷,大汗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济尔哈朗心中一紧,点了点头,让太医离开。
随后,他派亲信通知阿敏做好随时领兵支援的准备,自己则来到大殿外,见何和礼神情凝重,便问道:“叔父,你说大汗的病情……”
何和礼叹息:“贝勒爷何必明知故问?”
济尔哈朗又叹道:“叔父,你说十四弟若继任大汗,能带领大金走向强大吗?
四大贝勒会服气吗?”
何和礼一愣,随即摇头苦笑:“无论是大贝勒还是四贝勒继位,都比十四贝勒强,奈何大汗一意孤行,奴才也无可奈何。”
济尔哈朗脸色凝重,点了点头:“本贝勒的想法与叔父一致。”
何和礼微微一愣,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拉着济尔哈朗到无人处,小声道:“贝勒爷,奴才追随大汗多年,好不容易见大金有了今日局面,可大汗这般一意孤行,只会毁了大金。
奴才斗胆问一句,贝勒爷到底支持大贝勒还是四贝勒?”
济尔哈朗疑惑:“叔父何出此言?
在本贝勒看来,大贝勒与四贝勒继位,都比十四弟稳妥。”
何和礼却神情凝重地摇头:“还请贝勒爷说实话。”
济尔哈朗盯着他,两人此前互相试探,谁也不敢先露底牌。
见济尔哈朗不语,何和礼叹息道:“贝勒爷,实不相瞒,奴才近日查出身患重病,已撑不了多久。
原本想将此事告知大汗,奈何大汗先病倒了,还非要奴才辅佐十四贝勒。
可奴才哪有时间?
一旦十四贝勒继位,四大贝勒势必不服,到时奴才再有个三长两短,大金定会内乱,所以奴才必须知道贝勒爷的心意!”
济尔哈朗这才明白他为何不看好多尔衮了,原来何和礼自己也时日无多。
他沉声道:“本贝勒支持四哥。
四哥为人谦逊,与众兄弟和睦;大哥虽好,却在大汗长期打压下没了雄心壮志。”
何和礼点头:“贝勒爷与奴才看法一致,四贝勒才是最佳人选,只是如今这情形……难啊。”
济尔哈朗忙道:“叔父,实不相瞒,本贝勒已联系了二贝勒与镶白旗的尼堪,他们都愿支持四哥继位。
加上四哥手中的正白旗,已有三旗人马支持。”
何和礼心中一惊,没料到皇太极已拉拢了三旗人马。
济尔哈朗继续道:“叔父若不想见大金内乱,还请出手相助。”
何和礼叹息:“奴才有心无力啊。”
“叔父不用做什么,”济尔哈朗笑道,“只需等大汗离世,第一时间封锁汗王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到时我请四哥前来即位,叔父再称大汗有临终遗命传位于他,大事可成。”
何和礼问道:“那十四、十五贝勒如何自处?”
济尔哈朗道:“四哥为人仁厚,自然不会为难他们的。
他们年纪尚小,日后定会明白咱们这样做,都是为了大金。”
何和礼沉默许久,叹息道:“大汗,奴才终究要对不起您了,但奴才是为了大金啊!”
说罢转身离去。济尔哈朗心中大喜,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落山时,寝宫突然传来一阵惊慌之声,太医们进进出出,神色慌张。
何和礼与济尔哈朗同时上前询问,一名太医吓得瑟瑟发抖:“回贝勒爷,大汗陷入昏迷,恐怕……撑不过去了。”
济尔哈朗放走太医,与何和礼对视一眼。何和礼从怀中掏出一份传位诏书,塞给济尔哈朗,小声道:“这是我代大汗重新拟定的诏书,名字都是四贝勒。
诏书一共两份,贝勒爷和奴才各拿一份,有备无患”
济尔哈朗点头,匆匆离去。
何和礼辅佐努尔哈赤执掌两黄旗多年,此时赫图阿拉的两黄旗人马尽在他掌控中,当即调遣两黄旗亲军守卫汗王宫,严令任何人进出。
济尔哈朗火速赶到阿敏府中,见阿敏、尼堪、刘兴祚早已等候,赶忙道:“哥,大汗已陷入昏迷,撑不过今晚了!”
阿敏闻言大喜:“既如此,咱们这就去找老四!”
众人火急火燎赶往皇太极府中。
此时皇太极仍在耐心等待,忽闻下人禀报阿敏、济尔哈朗等人求见,心中疑惑,便让下人回话不见。
阿敏与济尔哈朗听完急得直跳脚,尼堪直接一脚踹飞下人,命亲兵砸门,众人一拥而入,找到了正在看书的皇太极。
皇太极见他们带着亲兵冲进来,惊得站起身:“二哥、济尔哈朗、尼堪、刘爱塔,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敏一脸正色:“老四,汗王宫传来消息,大汗已陷入昏迷,撑不过今晚了。
十四弟太过年幼,根本无法执掌大金,我们是来拥护你继承汗位的!”
皇太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这情形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清楚自己拉拢众人拥护自己上位与被武力扶持上位是两码事,冷声道:“你们今晚都很空闲吗?”
济尔哈朗从怀中掏出诏书放在桌上:“四哥,传位诏书,何和礼已经给你备好了。”
皇太极吓得直接后退两步,满脸震惊:“何和礼竟敢假传汗王旨意?”
“老四,你到底答不答应?”
阿敏不耐烦了,“你不答应,我们就在这儿守到你答应为止!”
皇太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色道:“你们这是政变,是谋反!
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阿敏神情激动道:“失败了才叫谋反”成功了那叫革命。
随即对身后亲卫道,“向大汗行礼!”
说罢率先跪地,身后亲卫与济尔哈朗、尼堪、刘兴祚也一同跪下,齐声喊道:“请大汗即位!”
皇太极脸色苍白,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一名何和礼的亲信匆匆赶来:“请诸位贝勒火速赶往汗王宫,大汗醒了,有事宣布!”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原以为努尔哈赤醒不过来了,没料想竟醒了。
但此时无论如何也得去,否则便会给代善、莽古尔泰做了嫁衣。
几人不由分说,架起皇太极便往汗王宫赶。
一行人赶到汗王宫,见大殿外代善、岳托、莽古尔泰、多铎、多尔衮等人全都跪地,济尔哈朗与阿敏忙看向何和礼,见他面色沉凝,微微摇头,便知情况有变。
阿敏与刘兴祚对视一眼,默默点头,若努尔哈赤当众宣布多尔衮为继承人,他们便立马领兵杀入,强行拥立皇太极上位。
片刻后,一名内侍匆匆走出,神情悲痛:“大汗请诸位贝勒与将军入内。”
众人起身朝寝宫走去,见努尔哈赤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朝他们招了招手。
众人连滚带爬来到床前,阿敏、济尔哈朗、尼堪跑得最快,皇太极被架着紧随其后,代善与莽古尔泰反倒被堵在了后边,多尔衮、多铎兄弟更靠后些。
努尔哈赤看着儿子们,有气无力道:“本汗当年靠十三副盔甲起兵,一统女真各部,萨尔浒大败明军,数次征伐朝鲜、蒙古……可惜如今明国国力渐强,只防不攻,想把我大金耗死在辽东。
此次征讨蒙古,虽击败林丹汗、却图汗迫其西逃,可归顺的蒙古部落各有心思,不可不防……你们兄弟日后要和睦相处,同心同德,完成本汗雄踞辽东的心愿,将来再次起兵伐明……”
众人闻言,当即嚎啕大哭。
努尔哈赤看着痛哭的儿子们,心中清楚他们的小心思,却已无力多言,艰难开口:“本汗为你们选了一位……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主子……”
阿敏等人心头一紧,见努尔哈赤喘息着问:“多尔衮呢?”
阿敏几人立马放声大哭,寝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努尔哈赤连连咳嗽,何和礼赶忙道:“大汗,诸位贝勒都来了,都在呢!”
努尔哈赤只觉体内生机快速流失,再也撑不住了,艰难开口:“本汗死后,传位于十……四贝勒……”
阿敏、皇太极、济尔哈朗等人闻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努尔哈赤终究还是选了多尔衮。
跪在后面的代善默不作声,莽古尔泰却冲到床前,放声哭道:“父汗,您刚才说传位给谁?
儿臣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努尔哈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多尔衮……”说罢头一歪,闭上了双眼。
何和礼见状,高声喊道:“大汗归天了!”
殿内殿外顿时哭成一片,其他文武大臣也跪在殿外放声痛哭。
片刻后,何和礼看向济尔哈朗,眼神示意“接下来怎么办”。
济尔哈朗会意,站起身道:“诸位,如今大汗驾崩,咱们当遵从大汗遗命,请新汗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