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赛里斯:(懊恼)是的,诗人,你说的没错,我才发现曾经我的思想是多么的狭隘无用,哪怕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无法原谅我的原罪。我无法宽恕我自己……就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我确实亲眼见证了底层国民那无法被利剑刺穿、无法被强权击垮的力量。(面相吟游诗人)可是,诗人,我还有一点不明白,请你告诉我,明明他们手中紧握这样坚实可靠的力量,为什么他们却没有进行反抗?
吟游诗人:(收起竖琴)先生,我只能以我狭隘的偏见告诉您这个答案,尽管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是标准答案。国民们手中紧握这份力量却迟迟没有使用,是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了。这份力量于他们而言就是棋盘上的国王棋子,棋子周围没有一兵一卒,一旦跨出一步,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对面的棋子将会如草原上巡逻领地的雄狮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里。底牌一旦用出,要么成功,要么死亡。先生,我想您也明白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死问题,世界上任何问题在它面前简直连一缕轻纱的重量也算不上,而我们国家的王权高高在上,王权不会在乎底层国民们的生死,这些“无权无势的国民”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全部力量,他们每天都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稍有不慎冒犯贵族或王权就会跌入深渊,怎么还会有余力对王权的反抗呢。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琉赛里斯:原来是不同阶层的人面对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原地转来转去,恍然大悟)诗人!我明白了!你现在的主要意思是让我用我的方法将这些人的力量凝聚起来,好好使用这股力量,人们就会将地牢中的阿门提斯解救出来,只要阿门提斯能给予他们承诺,那么就能推翻国王。这就是你想让我做的所有事情,对吧!对吧!
吟游诗人:是的。阁下。这就是阿门提斯大人留给您的最后底牌。
【破旧木屋外突然进来四个人,每个人都风尘仆仆,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们的面容】
【琉赛里斯和吟游诗人停止对话,开始环绕着他们观察】
落魄骑士:(抽剑,面对琉赛里斯)先生,刚才我在外面可全部都听见了,你竟然妄图推翻我们国家的国王!这可是重罪,先生,你是知道的吧。
吟游诗人:(挡在琉赛里斯身前)你想干什么?
琉赛里斯:(推开吟游诗人,面色沉重)是的。我并不否认我的想法。
落魄骑士:多么光明磊落的先生!竟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收剑,摘下兜帽)先生,我见您穿着富贵,每一处线脚都是那么奢侈精致,想必您一定是住在城里的国民。明明您在国王的统治下过得如此安稳,您根本不必考虑我们这些城外人的感受,却还是如此义无反顾地想要遵循内心与事实真相行事,先生,我想您一定是品德高尚之人,精神意志比大海更为广阔无垠。(鞠躬)恕我刚才对您的无礼行为,我只是想亲自确认您的意志,您没有骗我,您是一位好先生。
琉赛里斯:(打量骑士)我看你的行装打扮,似乎是王城骑士团的人,骑士团不是由国王直接建立并且发誓坚决维护国王统治的吗。可你,为什么?你似乎很支持我的想法。
落魄骑士:骑士团?那只是我不堪的过往。我因为思想觉悟早已被骑士团驱逐,现在正在各地流浪,救助我能救助之人。(惊觉)先生!既然您是住在王城的人,请问您有听说过阿门提斯王子吗!阿门提斯王子!那是我憧憬之人,在骑士团时我就是因他的举动而觉醒,此后我渴望成为他的随从骑士与他一起奔走于国家各地,但我始终跟不上他的脚步,总是前一天他还在这个村庄留宿,后一天等我赶到时只剩下留有他余温的被窝,我只好以我的方式贯彻阿门提斯王子的意志,我开始和他一样为没有权势的国民四处奔走,争取他们应有的权利,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激动)可是!先生,您知道吗!就在前三天,我听见信使在大街小巷宣传国王要在一周后要当众处死阿门提斯王子,当时我听到这句话时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我知道阿门提斯王子想要刺杀国王一定是想要结束他的残暴统治,但国王根本不及父子情面!我实在无法容忍,从那天起我立刻赶往王城,我想要拯救阿门提斯王子。所以,先生,对于您想要推翻国王的说法我表示无比赞同。先生,您一定也是阿门提斯王子意志的追随者吧?和我一样,都是践行大义的同行者。
琉赛里斯:其实我是和阿门提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也是前几天才了解到他的思想意志的。
落魄骑士:什么!(激动拉起琉赛里斯的手)先生,好先生!您竟然是阿门提斯王子的好友,很抱歉,刚才我冒犯的将剑对准您,请您一定要宽恕我粗鲁的行为!哪怕您愿意砍下我挥剑的手臂我也没有怨言。
琉赛里斯:请不要这么说,我并不在意。
落魄骑士:哦!多么高尚的行为,不愧是阿门提斯王子的好友。您简直和阿门提斯王子一样高尚。请让我跟随您吧,先生!
吟游诗人:(警惕)骑士,刚才你说你和阿门提斯一样在各地四处奔走,你是阿门提斯意志的追随者。可你又有什么方法证明,你不是假借这个身份借机靠近琉赛里斯阁下,假借追随之名跟着阁下实际对他实行监视行为?
落魄骑士:(放开琉赛里斯)先生,你的质疑我无法反驳。哪怕是我,一个人突然说要追随我时我也不会完全相信。但是,先生,我以用我的骑士精神和握剑的权利,还有那位无所不能的造物主起誓,我说的没有一句谎言。
残疾矿工:(推开骑士,来到吟游诗人面前,摘下兜帽)这位先生,我用我完好的右腿向您起誓,请你好好听我唠叨一番,这位骑士说的都是真话。我曾遭遇一场矿难,那场矿难中死了无数矿工,或许是造物主眷顾我的缘故,祂只让我在矿难中丢失一条腿的代价换取我的整条性命,但那之后,负责矿场的贵族却没有给予我还有那些死伤者家属应有的抚恤金,他对矿难一事充耳不闻,放任我们自生自灭,我因为没有足够的钱财请求修士给我治疗而被修士们赶了出来,之后我准备在教堂门口等死。先生,你知道吗,我感受到血液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全身上下逐渐变得寒冷,那是炽热的夏天,先生,那可是在夏天啊!多么荒唐啊!我差点在夏天被冷死了!(来到骑士身边)但这位好心的骑士路过我身边,他帮助我,给予我治疗的权利,我才因此没有前往亡灵之国。先生,我没有说谎,请相信这位骑士吧。
琉赛里斯:(小声)我从不知道我们贵族的人竟然做过这样的事。(面向矿工)先生,我替那些和我同一阶层的家伙向你致以最沉重的道歉。先生,能请你告诉我你们出事的矿场在哪里,我回城后立刻安排我手下的人给矿场做好善后工作,并且给予你充足的抚恤金。
残疾矿工:(惊讶)您,您,您竟然是贵族吗……我还以为您是生活在王城的普通人……但,老爷,贵族老爷,您和和我遇到的那些贵族都不一样,您愿意倾听我说的话,光是这点就足以让我相信您所说的所有话。
疯狂农民:(迅速摘下兜帽)老爷,贵族老爷!如果您还是不相信这位骑士的话,就请看看我吧。几月前我们家因交不起国王制定的繁重税务而陷入绝望,我们辛苦种出的粮食全部上交也还是欠着许多钱,我们几乎连饭都吃不起了,我那年迈的父亲因为没有吃东西活活被饿死了!被饿死了啊!我的妻女在我外出做工时因为忍受不了饥饿带给他们的痛苦,就去山上寻找野草野菜充饥,可是那座山上就连树皮都被人剥完吃掉了,能留下的只有有毒野草,我的妻子一定认识那些野草是有毒的,可是她们还是吃下去后死了!就这么死了!老爷!你知道我刚回家带着食物被同村的人拖到山上看见妻女的尸体的感受吗!您知道吗!更绝望的是,我身边的人都在征求我的意见,问我可不可以吃她们,因为她们是难得的食物啊!我该怎么办?贵族老爷?这些人曾经都在我家最困难时接济过我,我怎么忍心他们和我的父亲还有妻女的下场一样,要么饿死,要么毒死,我只能同意他们吃掉我的妻女。最后我只有这些了!(捧出一个木盒子)老爷!请打开看看吧!看看我妻女的尸骨!上面连一点残留的血肉都没有了,全部都被吃光了!尽管如此,到现在她们还有属于她们的“死亡税”没有上交,多么荒唐啊!人死了都还要交税!我准备抱着妻女的尸骸准备跳河,是这位骑士拦下了我,他拯救了我的性命并让我跟随着他去讨个公道!老爷!只有好心的骑士才能拯救如此绝望的我!
吟游诗人:(沉默)我明白了你的决意,骑士。很抱歉,刚才我是那样揣测你。
落魄骑士:不必自责,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做的远没有阿门提斯王子那样好,我只能拯救单独个人,却没有力量拯救一个家庭、一个村庄、一个镇子,甚至一个国家。这个国家从内而外已经烂透了,我做的实在是太少,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琉赛里斯:原来我的这位朋友竟然能做到这些事情,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对不起,我很抱歉听到了你们的遭遇,在此之前从未想象过这些事情竟然会出现在我们国家。我也从未听过其他人说过。
惶恐舞女:(突然摘下兜帽,走到琉赛里斯面前)贵族老爷,方才听您说的话,您似乎是生活在王城的贵族,还与阿门提斯王子认识,莫非您也是王族的一份子?只有王族才能如此靠近阿门提斯王子吧!
琉赛里斯:不,我只是一名普通贵族。只是从小和阿门提斯玩得好而已。
惶恐舞女: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走远)老爷,您身为贵族,还是阿门提斯的朋友,所以您现在也是像他之前做的那样来拯救我们的吗,您也要反抗国王。
琉赛里斯:尽管一开始我出城的目的不是这个,但这几天下来我亲眼见证了我理应看见的一切,现在我心中的答案已经彻底发生变化。(目光坚定)是的,这位女士,我很明确地回答你我现在的答案,我是想推翻国王,但不是靠我领导这一切,而是想要寻找足够的力量成为我的助力将阿门提斯从地牢中拯救出来,让他亲自终结国王的统治。我只是他的陪衬,我不应该在最后时刻像小偷一样摘取最后胜利的果实。
落魄骑士:这位老爷,您的精神实在是太崇高了!与阿门提斯王子一模一样!难怪你们会成为朋友。如果阿门提斯王子知道您为他做的一切,他一定也因为拥有您这样的一个朋友而感到骄傲!你们的友谊值得后世经久传颂!
琉赛里斯:但愿如此。
吟游诗人:所以你们一行人出现在这个木屋里也是和我们一样来避雨的吗?
残疾矿工:是的。不过还因为雨实在太大,它阻挠了我们继续前进的步伐。
琉赛里斯:听你们的话,看来之前雨势还小的时候你们也不畏风雨向前行走,请问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疯狂农民:去王城!去那个荒唐国王面前!
吟游诗人:你们也想在行刑场或是地牢拯救阿门提斯王子?
落魄骑士:不,诗人,我们几人的目的并不相同,不过都是要去王城。我本人的目的的确是要去拯救阿门提斯王子,他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