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宫前,风云变色,气劲交击之声犹如九天雷鸣,震得整个终南山仿佛都在颤抖。
大殿广场之上,战况已臻白热。昔日庄严肃穆之地,此刻被狂飙的真气与杀意充斥。战团分作两处,皆凶险万分。
核心战圈内,西毒欧阳锋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周身环绕着凝如实质、泛着诡异青黑色泽的蛤蟆功真气。
那绿色真气不再仅仅是护体罡气,而是如同具有生命的活物,化作一道道磅礴汹涌的气浪,铺天盖地地向外冲击、挤压、吞噬!
随着空气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地面石板寸寸碎裂,又被无形气劲碾为齑粉,烟尘尚未扬起便被更狂暴的力量压下。
他已半步踏入那武学至高无上的巅峰之境,气势之盛,仿佛洪荒巨兽降临人间。
周伯通面对欧阳锋的滔天攻势,他再无平日嬉闹之色。
只见他面色凝重,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竟似分化为二。一手至阴至柔,施展的是《九阴真经》上的精妙掌法,化解那无孔不入的蛤蟆毒劲;另一手却刚猛无俦,使的又是全真教的玄门正宗拳术,硬撼欧阳锋的雷霆重击。
左右互搏之术在他手中已达化境,一心二用,阴阳互济,生生在欧阳锋那密不透风的真气狂潮中撑开一片领域。
他口中哇哇大叫:“老毒物,没想到你的蛤蟆功已经到了如此境界,好玩,好玩极了!”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已是全力以赴,额角青筋暴起,周身热气蒸腾。
另一侧,洪七公傲然而立,降龙十八掌已催至十成功力。
每出一掌,必伴随一声高亢龙吟,震慑心魄。那雄浑无匹的掌力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龙形气劲,刚猛霸道,至大至刚,悍然撞入欧阳锋的蛤蟆功气场之中。
金龙与绿色真气气浪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逸散的能量冲击波一圈圈荡开,将远处数人合抱的松柏都拦腰震断。
洪七公面色酡红,白须飘飞,每一掌都倾注了他毕生修为。
欧阳锋虽以半步巅峰之力独战两大绝世高手,竟仍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狂,怪笑声声,蛤蟆功气劲愈发澎湃诡异,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如毒蛇吐信,逼得周伯通与洪七公不得不凝神应对,一时难分胜负。
不远处的广场上,全真七子组成的“天罡北斗阵”正急速运转。
七人道袍飘飘,剑光闪烁,步踏天罡,气机浑然一体,将裘千仞、公孙止和裘千尺三人牢牢困在阵中。
裘千仞铁掌翻飞,掌力雄浑,公孙止阴阳倒乱刃法诡异刁钻,金刀黑剑交织成死亡罗网;裘千尺同样掌力刚猛无比。
全真七子依凭阵法精妙,剑光如匹练,守得滴水不漏,虽一时难以克敌,却也堪堪挡住了这三名一流高手的猛攻,护住了重阳宫大殿门户。
百丈高空,云气之上,韩牧与段清洛虚空而立,衣袂飘飞,恍若仙人。
韩牧目光如电,清晰地映照出下方两处战场的每一个细节。他看到欧阳锋的癫狂与强大,看到周伯通的奇技与顽抗,看到洪七公的刚正与豪迈,也看到全真七子的坚韧与不易。
“这欧阳锋的蛤蟆功真气竟然如此厉害,半步巅峰的实力,也够师兄和七公打一个痛快了!”韩牧淡淡点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师兄的左右互搏术与九阴真经结合,妙到毫巅,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更是已入化境,至阳至刚,正是欧阳锋毒功的克星之一。”
“纵然欧阳锋踏入半步武道巅峰,可面对七公和周师兄两人合力,看似凶险,实则气机互相牵制,裘千招之内,恐怕难见生死。”
段清洛微微颔首,美眸中亦闪烁着关注之色:“全真七子阵法严谨,而裘千仞掌力老辣,公孙止刀法似乎诡异狠毒,看来,他们不打一天一夜是不会分出胜负的。”
“韩大哥,难道你就打算这么让他们耗着?”
韩牧负手而立,神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不急,欧阳锋虽强,但七公与伯通足可应对。再看片刻,待……”
韩牧话音未落,忽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极其强烈、无比熟悉的心灵感应,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流,又似穿透时空的尖锐冰棱,猛地从重阳宫后山方向冲击而来,狠狠撞入韩牧的心神最深处!
那感应是如此强烈,蕴含着巨大的痛苦、挣扎、渴望以及一种蓬勃的生命力,瞬间淹没了韩牧的所有感知。
以韩牧如今修真境之能,竟也猝不及防,心神剧震,周身护体真气一阵剧烈摇曳,脚下的云气骤然溃散,身形猛地一晃,竟险些从这百丈高空直坠而下!
“韩大哥!”段清洛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他。
韩牧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愕然与恍然。
“韩大哥,你方才这是怎么了?”
段清洛有些慌张的拖住韩牧手臂,韩牧立刻稳住身形,庞大无匹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无形巨网,瞬间越过重阳宫,朝着后山活死人墓的方向急速蔓延探查而去。
神识过处,草木山石皆不能阻。景象瞬间清晰地映入他的识海——幽深的活死人墓,一间点着烛火的秘密石室。
石床上,林舟儿秀发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她紧咬着唇,甚至渗出血丝,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一旁,包惜弱正紧张却又强作镇定地忙碌着,用温热毛巾为她擦拭额头,不断地鼓励着:“林姑娘,用力!呼吸,跟着我呼吸!就快了……就快了!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那是分娩!是新生命挣扎着要降临人世的最后关头!
韩牧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当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前所未有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内心。
对了,他离开重阳宫时林舟儿怀孕四月有余,而他离开重阳宫半年之久,算算日子,林舟儿可不就是即将临盆了,他竟然……他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一种混合着极度愧疚、滔天狂喜、以及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紧张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纵然两人并没有多大的感情存在,一次奇妙的错误,让他和林舟儿有了彻底割舍不断的牵袢,但方才,那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悸动与呼唤,远比下方任何一场惊天动地的武斗更深刻地震撼着他的灵魂。
他猛地转头,再次望向重阳宫前的战场。目光迅速扫过激战的欧阳锋、周伯通、洪七公,以及胶着的全真七子战团。此刻,在他眼中,他们之间此刻的武学巅峰对决,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和吸引力。
权衡只在刹那。
欧阳锋有洪七公和周伯通联手,纵是半步巅峰,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取胜。那边战局虽烈,却已然稳定。
但活死人墓不同!那里毫无防护,只有包惜弱一个弱女子在旁!
林舟儿正值分娩最虚弱之时,任何一点意外,无论是来自外敌的侵扰,甚至是分娩本身的风险,都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
那里,此刻才是真正绝不能有丝毫闪失的禁地!
在这一刻,似乎所有人和事,全都变得无足轻重,渺若尘埃。
“走!”韩牧再无半分犹豫,语气急促而坚定,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迫切。他一把抓住段清洛的手腕,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
“去哪里?”段清洛从他韩牧骤变的脸色和那强烈的心灵波动中,她还从未见过韩牧如此着急的模样,花容亦是微微一变。
“嗯!一时间也给你解释不清楚,我现在必须立刻去后山!”
韩牧话音未落,周身已泛起璀璨的灵气,裹挟着段清洛,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惊鸿,不再留恋下方战局半分,以最快的速度,撕裂云层,径直朝着重阳宫后山,活死人墓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