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宁霓裳立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你怎么没告诉我秦沐跟梦安然已经订婚了?”
宁兴被问得一头雾水,“没听说他们订婚了啊。”
宁霓裳烦闷地捏了捏眉心骨,“秦沐亲口说的,婚服已经在定制了,他们昨天才去试了样衣。按婚服工期来算,估计八九月左右就能举办婚礼了。”
宁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未婚妻而已,又不是已经结婚了。就算结了婚,也还有离婚的可能。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挑衅梦安然,而是成为秦沐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甚至是灵魂知己。”
宁霓裳蹙眉,“什么意思?”
“既然他那么欣赏‘凄然’,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投其所好,让他看到你的才华和价值,让他觉得你比梦安然更懂他的艺术品味,更理解他的精神世界。时间久了,感情自然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宁兴的声音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意味,“男人嘛,尤其是有钱有势的男人,喜欢寻求刺激感和新鲜感,最经受不住的就是女色了。”
宁霓裳握着电话,无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父亲这番话隐隐令她感到不适。
她看着桌上那两张被拒绝的艺术展门票,瞳孔渐渐失焦,“一定要是他吗?”
宁兴听出了女儿语气中的不情愿,似是惆怅地长叹一声,苦口婆心道:
“霓裳,我培养你这么多年,就是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好的归宿。两条腿的男人很好找,但这个圈子里风起云涌,必须得是背景强硬的男人,才能护你一世周全。”
宁霓裳抿紧唇瓣,那双明媚的眸子里,光芒在一点点变得暗淡。
她曾经被许多朋友羡慕过,在这个人人都把千金小姐培养成精通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的圈子里,她是少有地往事业能力发展的存在。
原因很简单,宁兴认为大部分商业联姻,男方家庭娶妻更看重女生的仪态、性格。
但真正有实力有话语权的男人,却不会愿意娶个只能放在家里当摆设的花瓶。
好比陆衡,二十几岁的时候没少被人上赶着介绍淑女小姐,可他一个都看不上,在他眼里所谓的淑女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不得不说宁兴在培养女儿这方面,也算是走出一条新赛道了。
可归根结底,也只是将女儿当做牵线搭桥谋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思忖许久后,宁霓裳低声吐出这句话,语气极轻却透着坚定:“秦沐和梦安然很般配,我不想成为破坏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接受了这么多年的高等教育,插足别人感情已经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道德底线正在崩坏,为了家里的生意,她咬着牙听从父亲的安排,撕掉自己的体面。
但是秦沐和梦安然婚期在即,让她破坏别人的婚姻,她实在做不到。
作为女性,她挺敬佩梦安然的,能在这个全是“男权”的圈层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可以说是女性学习的榜样了。
比起嫁个优秀的男人,她更希望自己能像梦安然一样,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宁兴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此时深刻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算盘。让女儿读了太多书,让她思想太过进步,反而更加难以掌控。
“霓裳,你是个女孩,哪有女孩不嫁人的?既然要嫁人,自然就要嫁个最好的对象。”他仍试图继续劝说。
宁霓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从小到大父亲都在给她灌输这种陈旧观念,让她努力提升自己,就是为了“嫁个更好的对象”。
可是她在学校接受的教育并非如此,结婚生子并非女孩的既定命运,男女平等、婚嫁自由是指女孩也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掌握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她发出灵魂拷问,“我有博士文凭,精通四国语言,拿着数不清的技能证书,我可以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为什么非得嫁个不喜欢的人,把自己后半生困在家宅中?”
宁兴脸色铁青,语气重了几分:“社会这么乱,你一个女生不找个依靠怎么行?爸也是为你好,难道我还会害了你吗?”
“到底是为我,还是为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宁霓裳不愿意配合父亲继续演了,直言道:“我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结婚,但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我绝不会再遵从你的安排去拆散别人。”
说完,她直接掐断通话,并给秦沐发了条“自爆”消息:【秦董,这几天很抱歉以各种方式打扰您。其实我根本不喜欢雕塑,也不懂雕刻艺术,公司里对我的传言都是假的。我向您保证,以后我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努力为集团创造价值。】
收到这条微信讯息的秦沐有点纳闷了,十几分钟前不还坐在他面前各种抛媚眼?得知他订婚后,态度就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用词诚恳,不像有假,而且颇有自责和愧疚的意味。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商业联姻是常态,他自己也经历过,又因为跟安小然一起长大见过陆家太多骚操作,更能理解女孩的不易。
大概率宁霓裳也是被“联姻”观念束缚的受害者之一。
他回过去一句“好好工作”,没再多说其他,也不准备继续追究此事。
聊天框转向梦安然,他进行了一个详细的报备说明,最后配上一句:【安小然,又到了你感兴趣的领域。】
这边,梦安然刚到达雅堂,看到秦沐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后,笑了。
他是懂报备的,细节到双方的眼神、对话全都尽数用文字表达清楚了。
有这样的未婚夫,她又怎么会因为长时间不见面而缺失安全感呢?
至于秦沐所说的“感兴趣的领域”,是在问她有没有打算帮宁霓裳。
她在陆家的时候,每次出席宴会,陆忠和白郁金总是有意地为她物色对陆氏集团有利的联姻对象。
商业联姻是扣在大部分“千金小姐”身上的无形枷锁,锐铭集团独特的管理方式就是源于她希望让女性能实现自身价值,而非被当做“利益结合的纽带”或是“生育工具”。
但是,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没有多管闲事的趣味。
该如何选择接下来的路,是宁霓裳的事。
该如何平衡宁兴和宁霓裳之间的关系,就是秦沐该考虑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