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舟内灯火通明,却格外宁静。
主舱的书房内,温蕴正独自一人坐在那张由星辰内核雕琢而成的巨大沙盘前。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
鼻梁上架着眼镜,清亮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沙盘上由灵光构成的、复杂无比的星图,
那是太上所赠的、通往“旧神庭”的残缺路径。
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伸出纤纤玉指,在光幕上飞快地推演计算,
试图补全那缺失的轨迹。
整个书房内,只听得到她指尖划过光幕时发出的、微不可查的“沙沙”声。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温蕴太过专注,竟未曾察觉。
直到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清雅花香的灵茶被轻轻放到她的手边,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月光透过舷窗洒下,映照着陆昭那张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笑意的俊朗脸庞。
“还在忙?”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方宁静。
“你怎么来了?”
温蕴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清丽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大家不都歇下了吗?”
“大家是歇下了,”
陆昭在她身旁坐下,目
“可我们家的蕴儿大学者,好像忘了时辰。”
“就快好了,”
温蕴的指尖再次点向光幕,试图继续推演,
“这里的法则节点很奇怪,与我所知的所有阵法体系都不同,我总觉得...”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只握着灵光指挥笔的手,便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覆住。
“好了,”陆昭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今天到此为止。”
他不由分说地将温蕴手中的指挥笔拿开,又顺势握住了她那只因长时间推演而微凉的小手,轻轻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昭师弟...”
温蕴的身子微微一僵,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那份暖意。
“别动,”
陆昭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他绕到她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为她按摩起来,
“你这脑子再转下去,怕是真的要烧坏了。天大的事,也得先歇息,不是吗?”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他独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温蕴所有的疲惫与紧绷。
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肩颈处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连那因过度思虑而紧锁的眉头,都渐渐舒展开来。
“就你话多...”
她嘴上虽是嗔怪,身子却很诚实地向后靠去,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那个让她无比安心的怀抱。
陆昭低笑一声,
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耐心地为她揉捏着肩膀,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让她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蕴才懒洋洋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娇憨:
“好了...别按了,痒。”
陆昭这才停下手,却没有离开,而是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痒?”
陆昭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颊轻轻贴在了她的颈侧,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他独有的、混合着淡淡酒香与檀木气息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
“你...”
温蕴的身子瞬间软了半边,那点因过度思虑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她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清丽的脸颊染上了动人的绯色。
“坏家伙...就知道欺负我。”
她嘴上虽是嗔怪,声音却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憨。
陆昭失笑,他将温蕴的身子轻轻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他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伸出手,温柔地为她理了理那几缕因方才伏案而微乱的鬓发,指尖轻柔地划过她光洁的脸颊。
“我们家的蕴儿大学者,”
“辛苦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的夸赞,让温蕴的心彻底乱了方寸。
她下意识地想别开脸,却被他温柔地捧住了脸颊,
只能任由那双能洞悉一切的清亮眸子,在羞涩中迎上他滚烫的视线。
“我...我只是想多为你分担一些。”
她小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着与认真。
“嗯,我知道。”陆昭柔声。
...
不久后。
云海之间,飞舟化为乌篷船,到达轮回的间隙,这不仅仅是外形的变换,更是法则的过渡。
那艘承载了天衍门众人、融合了林轻舟无数奇思妙想与上古机傀技术的宏伟仙舟,在靠近那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时,其上所有繁复的阵纹与神金光华都开始内敛、收缩。
最终,在穿过一层无形的、仿佛由纯粹的虚无构成的壁障后,整艘仙舟竟化为了一叶小小的、古朴的乌篷船,静静地漂浮在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魂的深邃黑暗,以及在那黑暗中缓缓流淌的、如同灰色长河般的混沌乱流。
四周死寂一片,连法则都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一种源自万物初始、归于万物终结的“无”之意志,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里...就是轮回的夹缝?”
宋清若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昭的衣袖,那双总是灵动的杏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源自神魂深处的敬畏与不安。
“嗯。”
陆昭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一手揽着自家小师妹,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御书瑶微凉的柔荑,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这片颠覆了所有修仙常识的景象。
“此地不属三界,不入五行,是天道轮回之外的‘例外之地’。寻常生灵,莫说进入,便是神念触及,都会被这无尽的虚无同化,神魂无存。”
“那我们...”
戚九夭的凤眸也收敛了平日里的慵懒,多了几分凝重。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足以焚山煮海的魔气,在这里竟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
“我们这艘船,并非凡物。”
陆昭轻轻拍了拍脚下的乌篷船板,解释道,
“它此刻承载的,是我父帅与一众旧神王最后的执念,是以他们的‘道’为舟,才能在这片‘无’之海中,安然航行。”
众人闻言,这才了然。
原来,这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竟是如此不凡。
船行无声,在这片灰色的混沌长河中缓缓漂流。
不知又过了多久,
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像是一盏在黑夜中等待游子归家的灯火。
随着乌篷船的靠近,那点微光渐渐扩大,化作了一座悬浮于混沌乱流之上的、由纯粹的光构成的、小小的岛屿。
岛上没有山川草木,只有最纯粹、最温暖的光,以及在那光芒的中央,一道模糊不清、却又让人感到无比亲切与心安的...女性身影。
“娘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