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要走多久?”
时空屏障之上的缝隙消失不见。
安卿鱼又跟凌海走了许久,始终看不到时间长河的尽头。
脚下岁月长河奔涌如初,丝毫不见缓慢下来的迹象。
他总有一种预感,自己若是按照现在这种方式一直走下去,恐怕走到天荒地老都见不到岁月长河的尽头。
闻言,重新迈动脚步的凌海身形一顿。
然而安卿鱼没等到凌海转过身,自己身前三步之内的男人身影便如硝烟般消散。
咔嚓——
熟悉的破碎声响起。
安卿鱼惊愕回过头,骇然发现自己身后的时空障壁如同坍塌的大厦,寸寸崩裂。
四散而飞的斑驳光影,刹那间宛若洪流将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安卿鱼吞没。
迷惘之中,捕捉不到凌海半分气息的安卿鱼像是经历过无数次重组。
光影穿过他的肉身。
在那一瞬间,他见所有人所见,听所有人所听,闻所有人所闻,感所有人所感。
安卿鱼感觉自己是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可唯独就是不像他自己。
地球上每个人的记忆以恐怖的速度与他的记忆交融,还没等他接收,那些记忆便又烟消云散。
可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他又并不排斥。
所有人的喜怒哀乐他都全数接纳。
放在往日,这种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能够在一瞬间将他的理智击溃。
让【神灾】小队的智囊,顷刻间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痴呆。
安卿鱼感觉这一刻的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止,又仿佛千年在须臾间一闪即逝。
当破碎光影散去,双手插兜的凌海还在自己身前三步之内。
而脚下的时间长河与四周的时空光幕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所取代。
“醒了?”
“我刚才睡着了?”
安卿鱼甩甩头,再回想时,那些清晰的记忆碎片全都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所经历的都是他的幻觉。
“算不上睡着吧。”
凌海摇摇头,“只是在你身上留下一些地球的气息。
防止你刚进祖神殿就被众神围攻。
他们是切身和克苏鲁神明交过手的,对你身上的气息……可谓是深恶痛绝。
不证明你地球人的身份的话,我怕你左脚刚迈进祖神殿就被祖神们打成肉臊子。”
“有这么夸张吗?”
看着凌海郑重其事的样子,安卿鱼扯扯嘴角。
“如果你在家睡得好好的,忽然有人闯进来把你揍一顿,然后还要霸占你的家。
你和那人打了一架,连人带家一起被放逐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也会想把那人打成臊子的。”
闻言,安卿鱼脑中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现在我们是在哪里?就是你说的时间尽……”
话音未落,二人头顶忽然投下一大片阴影。
安卿鱼惊愕抬头,发现由无数巨石堆垒而成的建筑,无声之间飘荡在他们头顶。
二人的身形与那建筑相比,渺小如蝼蚁。
光是看着那建筑的阴影,抹不开眼的安卿鱼就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这就是祖神殿,我们现在就在祖神殿正下方。”
从祖神殿收回视线的凌海看着瞪大双眼的安卿鱼,感受到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们,或者说注意到你的存在了。”
像是为了印证凌海的话,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安卿鱼只觉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周身流淌着凛冽青色神光的凌海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前。
耀眼的光芒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将周遭来源不明的攻击尽数挡下。
“哟,都活着呢?”
各色神芒散去,悍然压下的神威落在安卿鱼肩头。
安卿鱼咬紧牙关,浑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他虽然没法像凌海那样直接看见周围隐没在虚空之中的祖神殿众神,但是却能够感受到数道窥视自己的、带有敌意的目光。
二人现在正处在一处硕大黑石广场之上,广场中央有一座类似祭坛的石制建筑。
广场四周,是几根耸入无尽虚空的石柱。
石柱对应的位置,是山峰大小的神像。
神像雕刻的手法极为粗糙,像是用碎石一点多一点打磨而成。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神圣庄严的石像依旧带有难以消磨的神韵。
“各位前辈!晚辈安卿鱼!大夏淮海市生人!是……”
“异类!当诛!”
不知是哪座石像发出雷鸣一般的低沉呼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灰白色的风眼缓缓在广场之上勾勒出毁灭性的形状。
安卿鱼额前的碎发飘飞,精瘦的身形宛若即将断线的风筝。
体内的精神力在数道神力的镇压之下,近乎凝滞。
现在的安卿鱼只能完全依靠凌海的庇护,才能保证自己的神魂不被这肆虐的罡风吹散。
“各位,怎么着都是老朋友了,给我一个面子?”
虽是疑问句,可凌海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
声波毫无阻碍的贯穿已经成型的龙卷风,传入周围神像的耳中。
下一刻,安卿鱼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的神力静止一瞬。
那些从一开始就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转向凌海。
在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空气中氤氲着的暴动的神力骤然溃散。
“各位老伙计,现在还不愿意出来与老友一叙吗?”
凌海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祖神殿之内回荡,可回应他的同样只有令人心悸的寂静。
“你跟祖神殿的神明有交情?”
精神力恢复正常运转的安卿鱼小心翼翼放缓自己呼吸的频率,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再次引来周围祖神的震怒。
“交情其实算不上,只是我们国祀神明,和祖神的诞生方式很像。”
凌海目光在周围的神像之上扫视,“在生命诞生之初,拥有灵智的生命会惧怕很多东西。
比如说雷电,比如说狂风,比如说暴雨……
他们对于大自然的恐惧,在文明的演变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种类似信仰的物质,地球上最早的神系,祖神自此始。
而我们国祀神明,则诞生于生命对于生存的渴望。
总之,都是脱胎于生灵的情绪。
换句话来说,只要生灵不彻底断绝,我们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