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牵挂的是远在城外率军抗清的儿子张好古,自战事起,父子二人便断了音讯,他虽不知儿子安危,却坚信儿子定会坚守忠义,奋勇杀贼。
“管家,去,把府中所有粮仓打开,将粮食全部装车,一并送往城防大营!”张老财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管家一愣,连忙劝道:“老爷,这可是咱们张家积攒的粮食,若是全部捐出去,往后府中上下几十口人,可就没了生计啊!”张老财猛地一拄拐杖,眼神锐利如刀:“生计?如今鞑子都打到家门口了,济南城若破,咱们全家上下,还有什么生计可言?城在,家在;城亡,家亡!”
说完这句话的张老财,眼里出现一抹精光,不再是那个吝啬的老头了,谁能想到肉都不舍得吃的守财奴,在这危机时刻,能把粮食全都捐了出去,这对他可谓是抽筋剥皮啊,但是他就这么干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满是骄傲与坚定:“吾儿也率军抗清,我不想给吾儿丢脸。鞑子都打到家门口了,老汉我年事已高,不能提刀上阵,血染沙场,可我就是倾尽家产,也要为大明献一份力量。多一袋粮食,就能多让一个士兵吃饱饭;多一个吃饱饭的士兵,就能为守城多一份力量,就能多一分击退鞑子的希望!”
管家听着张老财的话,心中备受触动,不再多言,当即转身召集人手,打开粮仓。府中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小麦、玉米、杂粮一应俱全,家丁们顶着寒风,一袋袋将粮食扛上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老财站在一旁,亲自清点着粮食,看着一袋袋粮食被运走,脸上没有丝毫惋惜,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粮食装车完毕,张老财又高声喊道:“府中所有青壮家仆,全部集合!”片刻之间,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家仆便列队站好,个个神色肃穆。
张老财望着他们,沉声道:“如今城池危急,国难当头,你们皆是张家的人,更是大明的子民。我已将家中粮食全部捐出,今日,我要将你们一并送上城头,协助官军守城。每人一天一两银子,要是伤着了,张家养你一辈子,好吃好喝伺候着,月银别人多少也给你多少,要是死了,抚恤银一天千两,给你家人。你们要记住,到了城头,要奋勇杀敌,不可贪生怕死,莫要丢了张家的脸面,更莫要丢了大明人的骨气!”
“愿听老爷吩咐,奋勇杀贼,坚守城池!”家仆们齐声呐喊,又听了有这么多好处,立时声音洪亮,都冲破了寒风的阻隔。
张老财点了点头,亲自将兵器分发给他们,又叮嘱道:“到了城头,要听从巡按大人与官军的指挥,照顾好自己,守好城池,便是守好我们的家园!”说完,他便让管家带着家仆们,跟着运粮的队伍一同前往城头。
这边张老财忙着捐粮送仆,后院之中,张老太也没有闲着。她年近七旬,腿脚不便,平日里很少出门,此刻却掂着小脚,颤巍巍地走到厨房门口,身后跟着府中的厨娘与丫鬟们。
“如今城头的将士们日夜守城,吃不上一口热饭,喝不上一口热水,咱家离着城墙也不远,咱们虽是女流之辈,不能上城头杀敌,却也能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张老太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眼中满是心疼与赤诚。
她吩咐厨娘烧起大锅,将家中仅剩的面粉、腊肉全部拿出,又让丫鬟们洗菜、切菜,一同忙碌起来。
厨房之中,火光熊熊,驱散了冬日的严寒,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温暖。张老太拄着拐杖,在厨房中来回走动,时而叮嘱厨娘火候要足,时而提醒丫鬟们手脚快些,哪怕累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歇息。
“将士们在城头拼命,咱们多做一口热饭,多烧一壶热水,就能让他们多一分力气,多一分坚守的决心。”张老太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轻声说道。
很快,一锅锅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壶壶滚烫的热水便准备好了。丫鬟们提着食盒,跟着厨娘一同前往城头,将热饭热水送到守城军民手中。
寒风中,热饭的香气弥漫开来,温暖了每一位守城者的心房。而张老财站在府门口,望着家仆们奔赴城头的背影,听着后院厨房传来的忙碌声响,心中满是坚定。
他知道,自己倾尽家产、全家出力,虽微不足道,却也是一份家国赤诚。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力量,同心同德,便定能守住济南,击退清军,不辜负儿子的坚守,不辜负大明的山河。
经过几日的紧张筹备,济南城的防御体系逐渐完善。四座城门都加固了城门,设置了千斤闸,城头上堆满了砖石、羽箭、滚油,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名明军士兵驻守,民团则分成若干小队,协助明军巡查、搬运物资。
宋学朱还制定了严格的守城纪律:凡守城士兵,不得擅自离岗,不得临阵退缩,有功者重赏,有过者严惩;同时,他派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安抚百姓,鼓舞士气,告示上“同心同德,共守济南”八个大字,字字千钧,激励着城中军民。
崇祯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正是国人的小年 ,天刚蒙蒙亮,寒风依旧凛冽,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随着清军大营中一声震天动地的号角声响起,激烈的济南保卫战正式打响了。清军主帅阿济格亲自坐镇指挥,数万清军士兵蜂拥着向济南城头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他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刀剑、长矛,冒着漫天风雪,一步步逼近城墙,呐喊声、厮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济南城吞噬。
城头上,宋学朱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注视着城下的清军,他大声喊道:“将士们,百姓们,清军来犯,妄图屠戮我济南百姓,践踏我大明疆土!今日,我们唯有死战到底,守住城池,守住家园!杀!”“杀!杀!杀!”城头上的明军士兵与民团成员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盖过了清军的呐喊声,也盖过了呼啸的寒风。
当清军逼近城墙下,距离城头不足数十步时,宋学朱一声令下:“放箭!投砖石!”刹那间,城头上羽箭如雨,砖石如冰雹般砸下去,密密麻麻的羽箭划破风雪,直逼清军士兵,沉重的砖石砸在清军的铠甲上,发出“哐当”的巨响,不少清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羽箭射中,被砖石砸中,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清军士兵虽伤亡惨重,却依旧悍不畏死,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城头冲锋,有的清军士兵甚至架起云梯,试图爬上城头。
宋学朱见状,当即下令:“浇滚油!推云梯!”民团成员们迅速将早已烧得滚烫的滚油抬到城头,顺着云梯往下浇,滚烫的滚油落在清军士兵的身上,瞬间冒出阵阵白烟,伴随着清军士兵凄厉的惨叫声,不少士兵被滚油烫伤,纷纷从云梯上摔落,摔得粉身碎骨。
明军士兵则手持长矛,奋力推着云梯,将云梯推倒在地,云梯上的清军士兵也随之坠落,死伤无数。
张秉文站在东门城头,一边指挥士兵搬运粮草、火药,一边亲自参与守城,他手持弓箭,精准地射向城下的清军,每射一箭,都有一名清军士兵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