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下班,换掉修理部的衣裳。
伊森·威廉姆斯在熬蛋白糊粥,詹姆斯去买了几瓶啤酒。
吃完饭,一家三口便启程去往太平州警察局。
他们要去指认犯人。
警局的位置就处在太平州的正中央,位于太平州静心圣经堂的北部。
这是一栋五层小楼,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是门口警察厅的牌子凭空赋予了它几分庄严。
威廉姆斯一家人在瑞弗的接待下,隔着厚重的单向玻璃,在审讯室内见到了那两名抢劫犯。
说实话,老惨了。
铁窗、铁椅、铁手铐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映衬着对方两人被打成猪头的脑袋,多少显得有些‘执法从严’的意味。
“别误会,不是我们动的手。”面对着受害者们异样的眼光,瑞弗一脸正经的对詹姆斯解释道。
“这两个人脸上的伤是被关押室的其他海地人打的,跟我们无关。”瑞弗忽略了自己在其中起到的宣导作用,删繁就简道。
詹姆斯当然选择相信他。
不过好在两人虽然已经鼻青脸肿,但是仍然被威廉姆斯一家给轻松辨认出来,在加上对方基本算是人赃并获,这个程序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环节很快就圆满结束。
“瑞弗警官,他们会受到怎么样的处罚,拘留么?”詹姆斯隐隐有些担心会受到那两人的威胁,便旁敲侧击的打听道。
瑞弗引着三人去往证物室,顺着对方的问题解释道:“他们可不止是犯下这一次抢劫,绑架、勒索、谋杀、强奸、盗窃、严重人体伤害,数罪并罚,这辈子你们应该都见不到他们了。”
涉及到人权,夜之城的法律中是没有死刑量刑的,犯得罪行再大,顶多是几百年的监禁。
但是没关系,【逆熵】有就行。
【逆熵】的司法体系与夜之城同样有很大不同。
首先就体现在罪犯的招供态度上。
在一些‘魔法’手段的加持下,做过就是做过,脑袋不想说没关系,身体会自动‘诚实’的供认不讳。
这无疑为新成立的太平州警察局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停尸房内,瑞弗拉开一口停尸柜,将里面大半拉蛋糕和一提有机食品归还给了它们原本的主人。
在詹姆斯签字确认的间隙,瑞弗看着频频望向停尸柜的伊森,笑着解释道:“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而已,毕竟这个气温,不冻起来这些东西可都要坏了,这里的柜子可都是新的,还从来没用过。”
伊森只能选择相信。
“这次抢劫造成的损失将会由抢劫犯全额赔偿,你稍后可以登记下自己的银行账户,后续的赔偿金会打到你的卡上。”
失去的东西失而复得,加害的凶手被绳之以法便已经让从小生活在秩序荒漠的詹姆惊讶了,听到还有赔偿金,他更是惊异交加。
“这种人身上会有钱?”一旁的伊森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碍事”瑞弗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道:“根据【逆熵】的新颁布的条规,一般的抢劫犯会被发配到‘农场’强制劳动,赚到的薪酬会被优先用于赔偿受害人。”
“不过这两人犯得罪更严重,恐怕是没什么机会靠劳动赎罪了,他们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被充公,用以赔偿你们的损失。”
说实话,瑞弗对于这套相当‘老旧’的法律条规十分欣赏。
夜之城的法律虽然经过数百年的迭代,已经进化的足够‘文明’‘人权’‘进步’,但是在瑞弗看来,却偏移了法律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核心理念。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别的且不说,反正威廉姆斯一家三口对此是绝对拥护。
回家的路上,索菲亚望着伊森怀中失而复得的半拉蛋糕,高兴地上下直蹦,她还理解不了太多东西,只是单纯的对于能够吃上‘美味的甜点’而欢呼雀跃。
而年纪稍长的伊森抱着怀中的‘蛋糕’,胸膛中翻腾的是大仇得报,坏人的到应有下场的喜悦。
只有詹姆斯。
他行在两小只身后,望着面前被【逆熵】新安装的路灯照亮的街道,只感觉这个他如此生活了30多年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但是这种陌生却让他没来由的心生喜悦。
这是秩序的味道。
“这座城市总算在变好”詹姆斯心想。
小人物虽然势单力薄,只能随着时代的浪潮随波逐流,但是小人物同样拥有着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春江水暖鸭先知。
而大人物,想要了解现世,则只能选择‘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绝知此事要躬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方式了。
当下的江秉绝对算的上夜之城最大的人物。
那么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答案是在维稳。
他在接见整个夜之城最富有盛名的诸多‘中间人’们。
说实话,夜之城的权力有很大一部分集中在这些形形色色的中间人身上。
他们是这座城市除去军警、政法之外的另一股力量,也是最不稳定的力量。
他们算的上夜之城黑暗面的典型代表,并且在数十年的发展中与这座城市已经紧紧生长在一起,密不可分。
如果选择直接将他们连根拔起,对夜之城来讲不亚于抽筋拔骨。
由‘中间人’制度延伸出来的生态已经覆盖到夜之城的方方面面,各行各业,大量的民众依附这张大网生存,他们已经成为这个社会的运转一部分基石。
暴力的破局,只能鱼死网破。
虽然不会影响到【逆熵】这位家大业大的‘渔夫’,但这也不是江秉所想要看到的局面。
更何况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绝对的光明同样会滋生绝对的极端,对此,江秉心知肚明。
‘中间人’们仍有存在的理由,只不过他们需要被约束、需要一条缰绳、需要有人在他们面前划上一道红线。
好在这事江秉很擅长,而能做到顶尖‘中间人’的人,同样都也很聪明。
实际上,相比于江秉的烦恼,这些嗅觉灵敏的“中间人”们,才是这个问题中最焦急不安的那部分。
他们以情报牟利,以时局为生,看不清,跟不上大势的人只会被市场淘汰。
荒坂的败退,军用科技反常的抽身,早已让他们的‘狗鼻子’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在这个时刻,面对着‘中间人’葛洛利亚发出行业聚会邀请,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品味出其中的蕴含的隐秘意味。
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是事情有意思的就在这里,看的再透,他们也只能选择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