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微微一愣,随后意味深长看了眼身旁的黄伟,而黄伟察觉到陈木的眼神之后,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陈木便知道,又是这小子给陈华书记打小报告了。
“陈书记,我不明白您说什么,可否明确一点?”陈木的确不知道陈华书记急忙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是因为什么。
“你是不是答应了三姓村的村民,许诺了不少条件?”陈华书记冷声问道。
陈木深吸了口气,其实他心中早有猜测,但是他也的确有一些依据啊,只不过是将这个决定提前说而已,毕竟这个项目,钱菩省长给了他很大的权力,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是可以自行决断一些事情的,而这就包括给三姓村子女政策倾斜的计划,而且还是众多计划之一。
“陈书记,我若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海洋大学项目建设落地生根,不给予村民一些好处,恐怕连工作都无法推进。”陈木解释道,他认为陈华书记应该可以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可结果让他有些失望了。
“你不用跟我讲那些,我就问你是不是擅自做主许诺了三姓村不少好处?”陈华书记再次问道,他压根就不想听陈木的解释。
“嗯。”陈木无奈,最终只能点头承认,他的确许诺给了三姓村子女的分数倾斜,在接近或者超越录取分数线,只要填报海洋大学,在同等条件下,三姓村的子女都享有优先录取资格。
“你不只是鲁莽,而且还犯糊涂了。”陈华书记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可知道这样做会给你未来工作带来多大的创伤和影响吗?”
“给我带来麻烦?”陈木带着一丝不以为意,说实话,他有想过,但是这些麻烦在项目落地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你小子……”陈华书记似乎也听出了陈木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无奈地说道:“说你鲁莽,并不是因为工作作风问题,更不是因为后面可能带来麻烦的问题,而是一个本质的问题,未曾请示领导,未曾做出相关决议,你个人,凭什么许诺?万一你无法兑现,你以为仅仅只是你个人的问责?你可知道会带来多大的潜在危险?”
陈华书记几乎是用吼的,让陈木脸色猛然一变,他清晰地感觉到陈华书记是真的动怒了。
“你不能为了工作而工作,更不能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这件事你最好向钱菩省长请示,让他帮你,否则就算你促成了此项目落地,你不仅没有功更有过!”陈华书记似乎不愿意再和陈木解释太多,吼完之后就直接挂掉电话了,留下满是错愕的陈木。
陈木怔怔的看着手机,随后看了黄伟一眼,这时候黄伟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说道:“陈组长,我不是打小报告,而是这件事牵扯实在太大了,我怕以后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毕竟当时的你,不太可能会将我的意见听进去,而且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我也只能支持你,但这件事毕竟有点超纲了,所以……”
陈木深吸了口气,他也意识到了问题了,不是陈华书记的怒吼,他还真的有点洋洋自得,三个小时内解决别人几年内都未必可以完成的事情,这几乎可以称之为奇功了。
从表面上看的确如此,可经过陈华书记的痛斥,陈木也知道有些工作并不能这么干的,特别是涉及面广、影响范围大的民生工程和教育工程,任何决策和部署,都需要经过上级研究决定才能去做的。
原本超前完成的工作所带来的喜悦,一时之间荡然无存,陈木调整了一下情绪,给钱菩省长打去了电话,这件事他必须和老板汇报一下,即便老板给了他很大的权力,但万一哪天这件事被别人拿出来说,那就不是他可以承担的,甚至还可能会影响到老板。
电话很快就接通,传来了那苍劲有力的声音:“遇到麻烦了?”
看似一句非常简单的关心,却让陈木内心充满了温暖,陈木当即说道:“老板,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情况是这样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于是,陈木将三姓村召开的短暂会议所取得的结果一一汇报,这中间自然没有说到陈华书记,听完陈木的汇报之后,钱菩省长那边忽然沉默了片刻,而这无疑让陈木心里咯噔了一下,领导看待的问题比较全面,绝非是他现在可以比较的。
想到这里,陈木趁着钱菩省长还没有发表意见之前,补充说道:“老板,这件事我做错了,有些操之过急了。”
“哦?三个小时完成别人三年都没有把握的壮举,你怎么会觉得做错了?”原本沉默的钱菩省长听到陈木的话之后,不由的好奇问道。
“我主要错在三个方面,一是未经允许擅自做主许诺了不该许诺的事情;二是把问题看得太简单,没有深入思考;三是立功心切,未能及时向老板汇报情况。”此时的陈木已经没有了建奇功的喜悦,相反则是小心翼翼的总结自己的错误。
其实当陈华书记指出问题的时候,陈木就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只不过他没有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往大的方向去说,他也相信自己主动承认错误,老板应该会有自己的考虑。
“以后做事不要那么鲁莽了,不能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往大的说你是目无组织,搞独断专行,往小的说你急功近利,不注重过程,只看结果。”钱菩省长轻声说道:“不过这件事也没有太大问题,我也没有想到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海洋大学选址的事情给敲定,后面相关事宜我让人补充一下会议纪要或者召开政府常务会研究一下就可以了。”
陈木听到这里,心里彻底松了口气,钱菩省长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相反他愿意在这件事上给他一次机会。
“老板,我保证将没有下次。”陈木知道说谢谢就显得自己矫情了。
“还有什么许诺的事情遗漏的吗?除了招生政策的倾斜之外?”钱菩省长问道,既然要开会研究,钱菩省长自然要问清楚。
“没有了。挣钱补偿的问题,因为是公益性项目,所以在此之前我就已经表明态度了,需要按照相关方案来落实,无法用商业性用地的角度和方案来看待。”陈木老实的回答。
钱菩省长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补充道:“调查组的工作尽快结束,或许在春节来临之际,两会召开的时间就要定下来了。”不等陈木回应,电话就直接被挂掉了,该说的他都说了,换句话说给陈木的时间也不多了,必须争取在两会召开之前动工,要不然就算不上是什么政绩。
两会召开,也就是换届选举的时间。
陈木看向窗外,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天坑中,天坑四方到处充满着触手,阻止他爬出去。
“陈组长,如果我给你带来麻烦的话,在这里我给你道个歉。”黄伟总算鼓起了勇气,从接到陈华书记电话后,陈木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这让他内心很是自责。
“黄伟,谢谢你。”陈木突然向黄伟道了一声谢,这一声谢谢让黄伟瞪大了眼,写满了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你的及时汇报,或许未来的我,将会给项目造成巨大的阻碍和问题,甚至包括我自己都会有不小的麻烦。”陈木认真看着黄伟,越看越是顺眼,如果没有黄伟的及时汇报,没有陈华书记的及时敲打,现在的他还在洋洋自得。
“陈组长,你能看到问题的本质就足够了,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黄伟不敢托大,连连罢手:“你可是我们调查组的组长,我还指望着跟你一起建功立业啊。”
“哈哈哈,好,那就让我们携手并进,对腐败分子亮剑!”陈木大笑一声,不多时两人已经回到了调查组,而当他们回来的时候,沈星第一时间就出现,此时的沈星脸色有些难看。
“这么晚了还没下班?”陈木也注意到了沈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星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陈木。
“沈星同志,你我是战友,有什么难言之隐?”黄伟也注意到了沈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当即追问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和困难,你要及时向组织说,我们可以共同想办法。”
“陈组长,黄副组长,高良书记刚才打电话过来,通知明天要召开县级区域纪委巡查工作部署会议,此次巡查工作面向全区,为期两个月。”沈星脸色难看地说道:“换句话说,可能从明天开始,区纪委这边就无法给调查组提供人力和办案场所了,调查组可能得移到其他地方办公。”
“这高良书记太过分了,这不是变相的刁难我们调查组办案了吗?”黄伟听完之后,情绪就有些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