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伺候的周公公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鎏金茶盏 “当啷” 坠地,碎片四溅:“来人!快宣太医!快!” 尖锐的呼喊声刺破寂静的宫墙,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寒鸦,也让整个紫禁城陷入慌乱。值夜的侍卫提着灯笼狂奔,宫娥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的梆子声更添几分惶惑。
当老太医王鹤龄背着药箱跌跌撞撞奔入时,皇帝已瘫软在龙椅上,嘴角不断溢出黑紫色的血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龙袍上留下道道血痕。老人颤抖着展开皇帝的衣袖,只见手臂上布满青黑的脉络,如同盘踞的毒蛇。他搭脉的手猛然一抖,脉象虚浮紊乱,似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陛下这是......” 王鹤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铅汞中毒已久,又骤然服用烈性丹药,伤及五脏六腑!这、这是要人命的方子啊!”
“还请老太医救救陛下!” 周公公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若陛下有个闪失,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去年冬猎陛下救过奴才的命,奴才这条贱命都是陛下给的......” 他涕泪横流,额头很快渗出鲜血。
王鹤龄颤巍巍取出银针,却见针尖刺入皇帝指尖后,瞬间变得乌黑。他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匆匆写下药方:“速取千年灵芝、长白山野山参、九蒸九晒麦冬...... 以百年老龟熬汤做药引,或许......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未说完,豆大的汗珠已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胸前的白须。
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遍后宫。皇后凤鸾宫的珠帘被猛地掀开,皇后扶着侍女的手快步而出,凤冠上的东珠随着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贤贵妃淑妃叶毓眉听闻消息,胭脂未干便匆匆赶来,鬓边的金步摇歪歪斜斜,发间还沾着梳妆时未扫净的香粉;苏瑶握着太后留下的金牌,指尖早已被冰冷的金属硌得发白,心中暗暗祈祷着能赶得及,她的裙摆扫过回廊的青石板,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寝宫内很快挤满了人。皇帝双目紧闭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时不时抽搐一下。太医们围在床边低声商议,药炉中升起的袅袅白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叶毓眉突然上前一步,踩着绣鞋的金丝穗子,指着站在床榻边的惠妃,凤目圆睁:“好你个狐媚子!整日给陛下进献丹药,说什么长生不老,如今把龙体折腾成这般模样,你安的什么心?!上个月陛下还能骑马射箭,自从吃了你的药,连早朝都起不来!”
惠妃的丝质裙摆上还沾着皇帝方才吐的血渍,她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轻抚鬓发,腕间的翡翠镯子碰撞出清脆声响:“贤贵妃这是何意?那丹药是国师闭关七七四十九日,采天地灵气、集四海奇珍炼制而成,说是能让陛下寿与天齐。我一心为陛下着想,倒成了罪人?若要怪罪,该去找那国师才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狠厉掩盖。
“够了!” 皇后轻咳一声,凤袍上的翟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手中的鎏金护甲敲击着桌案,发出清脆的声响,“陛下身体抱恙,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你们在这里争执成何体统?”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惠妃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惠妃也是关心则乱,此事待陛下康复后再议不迟。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陛下好......”
苏瑶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撞:“姐姐此言差矣。方才我已命心腹太监暗中彻查,惠妃进献的丹药中含有大量铅汞、硫磺,还有西域的毒草曼陀罗!长期服用必然伤身,如今陛下中毒如此之深,惠妃难辞其咎!” 她转身从宫女手中接过托盘,上面摆着破碎的丹丸和验毒的银针,“这些物证俱在!本宫身为皇贵妃,依宫规有权将她先行扣押,待陛下醒来再做定夺!”
“且慢!” 皇后上前一步,挡在惠妃身前,凤冠上的珠串晃出一片耀眼的光,广袖拂过烛火,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皇贵妃虽位高权重,但本宫身为中宫之主,掌管六宫事务。在真相未明之前,岂可随意扣押嫔妃?这于理不合!若是人人都能随意抓人,后宫岂不是要乱了套?” 她的话语字字掷地有声,暗藏警告之意,身后的侍女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密信 —— 那是今早惠妃派人送来的,承诺事成后让她成为女官。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叶毓眉等人站在苏瑶身后,手中的绢帕攥得发皱,脸上满是愤慨;而皇后身边,惠妃嘴角挂着冷笑,眼神中透着挑衅,不时瞥向皇后,似在催促。苏瑶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块古朴的金牌。金牌上 “太后懿旨” 四个篆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背面还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正是太后临终前托付给她的信物,边缘还留着太后最后的体温。
“姐姐既说要依理,那便依祖宗规矩!” 苏瑶高举金牌,声音坚定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众人心中,“这是太后娘娘临终所托,持此牌者,代行太后职权!太后曾言‘后宫若有乱政者,可先斩后奏’。今日本宫便以太后之名,将惠妃先行关押,待陛下康复后,再与她清算!”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皇后望着那枚金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太后在世时,她虽贵为皇后,却也忌惮太后的威严。如今看到这象征着太后权力的金牌,她攥紧了袖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记忆中太后凌厉的眼神仿佛又浮现在眼前,那是她初次犯错时,太后用凤钗挑起她的下巴,字字如刀:“皇后之位,不是用来护短的。”
“来人!” 苏瑶扫视四周,眼神凌厉,“将惠妃带去冷宫,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杖责八十!”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惊得梁上的燕巢簌簌落下尘土。
惠妃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苏瑶手中的金牌,声音尖锐起来:“你敢!陛下若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我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等陛下醒来,我要你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道歉!” 但回应她的,只有侍卫冰冷的铁链声。当铁链锁住她纤细的手腕时,她疯狂挣扎,发簪掉落,青丝散乱,最后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被侍卫押着,消失在宫门之外。她的哭喊声在长廊里回荡,惊起一群夜枭。
寝宫内,随着惠妃被带走,气氛渐渐缓和。苏瑶走到皇帝床边,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望着皇帝苍白如纸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