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皇帝猛地起身,打翻的茶盏在青砖上泼出蜿蜒的暗痕,“宣骠骑将军王远!” 随着他的怒吼,殿外值夜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去传旨。不多时,身披玄色大氅的王远踏入殿中,铠甲上还沾着未及拂去的夜露。
“朕命你即刻启程,以督军之名前往西域。” 皇帝抓起案头密报甩在王远面前,“盯着汝阳王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无需请旨,就地格杀!” 王远拾起密报匆匆扫过,额间渗出冷汗:“陛下,西域苦寒,且王爷手握重兵,此行......”“住口!” 皇帝一脚踹翻脚边绣墩,“你若办不好此事,就提着项上人头回来见朕!”
与此同时,在西域的中军大帐内,汝阳王正对着摇曳的羊皮灯,反复摩挲着太后临终前密信的残片。那羊皮纸已有些年头,边角都已磨损,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但汝阳王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那上面的八个字:“北燕余孽,死灰复燃”。
这八个字如同被火漆烫出的焦痕一般,深深地印在汝阳王的脑海里,让他无法释怀。他凝视着这残片,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太后临终前的决绝与担忧。
帐外,寒风呼啸着,卷起砂砾如雨点般拍打在牛皮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却丝毫不能影响汝阳王的思绪。
突然,汝阳王像是被这风声惊醒一般,猛地站起身来,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他站在帐外,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篝火,望向不远处那绵延数里的营火。那营火在黑夜中如同一条蛰伏的赤蛇,静静地盘踞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三刻,全军演练攻防阵法。” 汝阳王将披风甩在肩上,金属护腕撞在旗杆上发出清响,“另外,派快马加鞭,务必三日之内拿到慕容雪的密报。告诉她,事关重大,不惜一切代价!” 亲卫领命而去,他却仍站在原地,望着京城方向的冷月,想起皇帝怒目圆睁的模样,心中泛起苦涩。太后曾说 “你们兄弟,一个执剑守山河,一个执笔安天下”,可如今剑锋却要指向彼此。
三日后,王远率领五百轻骑踏入西域军营。此时的军营内,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汝阳王正在校场指挥将士演练盾牌阵,金属碰撞声震天。他望着扬尘而来的王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倒快。王将军此来,是替陛下监军,还是取本王项上人头?”
王远绷着一张脸宣读圣旨,目光却在军营中逡巡:连绵的帐篷、堆积如山的粮草、擦拭锃亮的兵器,分明是如临大敌的架势。正当他要开口质问粮草之事,一名斥候策马奔来:“报!北燕三万骑兵已至玉门关外三十里!另有密探来报,西域反叛势力与北燕暗中勾结,意图东西夹击!”
校场瞬间陷入死寂。汝阳王接过战报,瞳孔猛地收缩。他展开袖中密信,慕容雪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北燕勾结西域叛军,欲图东西夹击。叛军首领已秘密屯兵于黑水河畔,不日将发动进攻。” 攥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他突然大笑出声:“来得好!本王等的就是这一刻!” 转身对王远拱手,“劳烦王将军修书一封,告诉陛下,就说西域战事吃紧,请他速派十万援军!若再晚,西域恐将落入敌手!”
王远看着汝阳王镇定自若地调兵遣将,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但他仍坚持将所见所闻写成密信,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而在京城皇宫,皇帝正倚在惠妃的寝宫中。惠妃身着半透明的蝉翼纱衣,正捧着鎏金丹炉往炉中投入一枚赤红色丹药。见皇帝沉着脸进来,她立刻莲步轻移,玉臂环上他的脖颈:“陛下这是为何事动怒?可要小心气坏了龙体......”
“还不是汝阳王!” 皇帝将她甩开,却踉跄着扶住桌案 —— 近日连服丹药,他的双腿愈发虚浮,时常感到一阵阵地眩晕。惠妃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旋即换上担忧神色:“臣妾早说那王爷心怀不轨,如今在西域拥兵自重,莫不是想学那前朝谋逆的藩王?王将军的密信里说,王爷在西域大张旗鼓地练兵,根本没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她凑近皇帝耳畔,吐气如兰,“听闻他与皇贵妃往来密切,陛下可要当心...... 说不定他们想等陛下您......”
“住口!” 皇帝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力道却绵软无力,“苏瑶不会......”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滴在惠妃精心绘制的牡丹屏风上,形成一朵朵刺目的红花。惠妃却不恼,反而温柔地替他顺着背:“陛下息怒,臣妾只是忧心您的安危。那丹药还有七日份,等陛下服完,定能强身健体,到时候区区一个汝阳王...... 他要是真敢反,陛下您一声令下,就能让他灰飞烟灭!不过依臣妾看,他怕是早就有反心了,这次在西域集结粮草、操练兵马,分明是想先把西域占为己有,再图谋中原!”
皇帝听着惠妃的话,心中的猜忌越来越重。尽管他内心深处不愿相信兄长会谋反,但密报上的字字句句,惠妃的声声挑拨,都如同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几日后,王远请求援军的密信送到京城。皇帝看着密信,冷笑一声:“好个汝阳王,想要援军?怕是想借机扩充兵力吧!” 他不顾大臣们的劝阻,只批复了寥寥数字:“坚守阵地,援军不日即到。” 然而,他根本没有调拨援军的打算,反而暗中命人密切监视通往西域的各个关卡,防止汝阳王 “谋反” 的消息外传。
西域这边,汝阳王望着远处扬起的漫天沙尘,知道北燕的大军即将杀到。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传我将令,全军将士务必死守城池。若战至最后一人,也要让北燕知道,我大周的领土,绝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践踏的!就算陛下不信任我,我也要守护好这片疆土,守护好太后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