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之眼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死死压在六域生灵的心头。当韩雪以冰凰神体撞向血色光柱的刹那,赵明正立于堕仙海眼的混沌王座之上,周身环绕着尚未完全稳固的仙王本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韩雪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摇曳,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在血色光柱中绽放出最后的光华,像一朵在烈火中凋零的冰晶雪莲。
“小雪!”
赵明的嘶吼震裂了云层,体内的混沌气瞬间失控,原本流转有序的仙王本源猛地炸开。他脚下的堕仙海眼翻涌着墨黑色的巨浪,轮回剑在他掌心发出哀鸣,剑身上刚凝聚的仙王纹路竟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是境界动摇的征兆。
“明哥,快!天罚要出新的触手了!”柳寒烟的声音从冰魄大阵方向传来,带着玄冰神魄受损的颤音。她刚刚用尽全力接住韩雪残破的身躯,抬头便看到天罚之眼的瞳孔中,正有无数道漆黑的触须在缓缓蠕动,那些触须上缠绕着金色的雷霆,流淌着足以湮灭仙魂的法则之力。
赵明猛地转头,双目因愤怒与焦急而布满血丝。他看到天罚之眼的左侧,一道粗壮的触手正突破云层,朝着冰魄大阵的方向延伸。那触手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天罚法则凝聚而成,尖端闪烁着刺目的白光,所过之处,空间被碾成齑粉,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这道触手比之前的血色光柱更加诡异,它没有固定的轨迹,像一条活着的毒蛇,在虚空中不断扭曲、闪烁,显然是冲着刚刚失去防御能力的冰魄大阵而去——冲着柳寒烟和韩雪而去!
“想动她们,先过我这关!”
赵明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冰魄大阵前方。轮回剑在他掌心暴涨至万丈长短,混沌色的剑身裹挟着仙王威压,迎着那道天罚触手斩了下去。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的力量,既有混沌气的霸道,又有光暗法则的诡谲,更有那尚未完全稳固的仙王本源——他要用这一剑,为身后的人撑起一片天。
“嗤啦——!”
轮回剑与天罚触手碰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混沌色的剑光与漆黑的触手僵持在半空,无数细小的法则碎片从碰撞点飞溅而出,落在地上化作滋滋燃烧的火焰。
赵明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之力顺着轮回剑涌入体内。那力量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源自天罚法则的“净化”之力,专门针对仙修的本源与境界。轮回剑的剑锋上,原本莹润的混沌色迅速褪去,露出焦黑的痕迹,那些焦痕像活物般沿着剑身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仙王纹路寸寸断裂。
“烫……”
赵明的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灼热之力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让他体内的仙王本源剧烈震颤。原本已经稳固的仙王初期境界,此刻竟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他的境界,真的在动摇!
“明哥,快退!那是天罚的湮灭法则!”苏瑶的声音从轮回殿方向传来,观星镜的碎片在她手中重新组合,映出天罚触手的本质,“它能直接侵蚀你的道基,再硬抗下去,你的仙王境界会彻底崩溃!”
赵明却像没听到一样,双目死死盯着那道不断侵蚀轮回剑的天罚触手。他看到剑身上的焦痕已经蔓延到了剑格,光明令上的纹路开始淡化,情丝剑穗被灼烧得卷曲起来。他体内的仙元开始逆行,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仙王本源的松动越来越明显,甚至连神魂都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冰魄大阵中奄奄一息的韩雪,是强撑着玄冰神魄的柳寒烟,是六域中无数等待他守护的生灵。如果连他都退了,这道天罚触手将会彻底撕碎冰魄大阵,将那些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彻底湮灭在天罚法则之下。
“我是仙帝,是轮回殿之主……”赵明的喉结滚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我的职责,就是守护……”
他猛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混沌气,将情劫法则注入轮回剑中。那些曾经在生死间刻下的情纹此刻在他体表亮起,从心口蔓延至手臂,最终汇入轮回剑的焦痕之中。
“以我赵明之名,引情劫为锋,化轮回为刃——斩!”
轮回剑突然爆发出璀璨的红光,那些焦黑的痕迹被情丝之力暂时压制,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蕴含着七情六欲的弧线。这一剑不再追求力量的霸道,而是将情劫法则与轮回之力完美融合,以一种近乎诡谲的角度,斩向那道天罚触手的根部。
“噗!”
这一次,轮回剑切开了天罚触手的防御。漆黑的触手表面出现一道红色的剑痕,无数金色的雷霆从剑痕中喷涌而出,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就在此时,那些被情丝之力压制的焦痕突然爆发,一股更加强烈的灼热之力顺着剑痕反噬回来!
“啊——!”
赵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轮回剑竟被这股反噬之力震得脱手飞出。他胸前的仙王印记剧烈闪烁,原本凝实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嘴角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被天罚的灼热之力瞬间蒸发。
他的仙王初期境界,在这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崩塌!
“明哥!”
“爹爹!”
身后传来众人的惊呼,柳寒烟不顾玄冰神魄的反噬,想要冲上来支援,却被赵明用最后的力量拦住。
“别过来!”赵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望着那道因受伤而变得更加狂暴的天罚触手,缓缓站直了身躯。虽然体内的仙王本源已经紊乱,虽然境界随时可能跌落,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抬起右手,对着空中的轮回剑虚握。
“轮回剑,回来!”
轮回剑在空中剧烈震颤,焦黑的剑身上爆发出不屈的剑鸣。它顶着天罚法则的侵蚀,拖着一道漆黑的尾焰,重新落回赵明的掌心。这一次,剑身上的焦痕已经蔓延至剑柄,连赵明的手掌都被灼出了水泡,但他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天罚又如何?”赵明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一种逆天而行的决绝,“就算境界崩塌,就算道基受损,就算粉身碎骨……我赵明,也绝不会让你伤我身后一人!”
他再次举起轮回剑,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则之力,只凭最纯粹的意志与信念,朝着那道再次袭来的天罚触手,斩了下去。
剑光并不璀璨,甚至带着一丝暗淡,却让天地间所有生灵都看到了一种名为“无畏”的光芒。
仙尊逆天,并非一句空话。
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纵死也要守护的信念,是哪怕境界动摇、道基受损,也要用身躯挡住毁灭的勇气。
轮回斩罚,斩的不仅是天罚的触手,更是那束缚众生的天命。
而赵明,便是那个执剑逆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