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外书房里灯火通明的,那只铜锅子直到炭火灭了,才被人撤了下去。
几人散去的时候,月已西沉。
轩辕澈没回皇子府,而是带着直打哈欠的小诚子去了竹沁院,躺在林豆豆的身边眯了一会儿。
朝会上,当今的脸色很不好,除了知情的几个人外,其他的大臣全都不由自主的收敛了心神,夹紧了菊花,被训斥一顿还算是好的,怕就怕在他的一怒之下,丢官罢爵的,再弄个不好,还很可能会丢了脑袋。
在这么紧张到压抑的气氛下,轩辕澈实在没忍住的打了哈欠,他已经尽量的不出声了,可巧不巧的就被当今的余光扫到了。
“老四,你昨儿晚上干什么了?堂堂的皇子,哈欠连天的,成何体统?”
轩辕澈捂着嘴巴,又打了一个,心思一转,忙出列请罪,“请父皇恕罪,昨天晚上,儿臣一如往常的去我岳父家蹭,啊不,吃了晚饭,后来陪着豆豆玩了一会儿,便陪着小家伙一道休息了,只是,只是做了个噩梦,吓醒了之后,便再没睡得着。”
“哦?是什么样的梦啊?竟将你吓成了这样?”当今冷声的问道。
轩辕澈面露难色的,“一会儿下了朝,儿臣再跟您细说吧。”
“事无不可对人言,这里,说不得吗?”
当今摆明了在找茬儿,三皇子把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上了,他这会子可不想表演什么兄友弟恭,更何他私心的还巴不得轩辕澈被训一顿呢。
都说老大憨,老二奸,老三精,在他们家,却是老四又奸又精的,他小时候有好几顿打,可都是拜他所赐的,是惹不起,那还躲不起吗?
可偏偏他的父皇也没打算放过他。
“老三啊,你这是也在打瞌睡呢?朕只见过马儿是这么站着睡觉的,你啥时候也有这个本事了?”
三皇子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当今,眼睛里满是不解,其实,他脑袋里的小人儿正疯狂的捶地呢,一定是早上起床的姿势不太对。
“父皇,儿臣没有打瞌睡啊。”
“那就是你的胸口上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就这么的吸引你呢?”
啊?啥意思?
三皇子连忙用力的在他的胸口上拍了拍,又掸了掸,“父皇,真的没有啥呀。”
“哼!一个个的没个皇子样。”
三皇子扭头瞥瞥轩辕澈,一脸的忧怨。
而轩辕澈则全当没看到。
当今又盯着了他,眼神冷嗖嗖的,“老四啊,你还没回答朕呢?”
这个老登,咋还没完了?
他忧心他的二儿子,哦,就拿他这个四儿子当出气筒啊?
“父皇,您确定要让儿臣在这里说吗?”轩辕澈的脸也是冷若冰霜的,他心里也很是不爽。
“你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轩辕澈的嘴角轻撇了一下,再次抬眼看着当今,“我梦见一群穿着黑袍的人,要将我们几个兄弟都装进棺材里去,您执剑将老大护在了身后,我则抱着老六,跟在老三的身后拼了命的逃,眼睁睁的看着老二和老五都被摁进了棺材里,老五骂骂咧咧的在反抗着,可,可是,老二却听之任之的被盖上了棺盖了,被吓醒了之后,便再没睡着了,这才哈欠连天的,您可别恼。”
众臣窃窃私语了起来,有说不吉利的,有说梦凶成祥,梦死得生的,更有甚者认为纯属是轩辕澈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的,都不用回头看,便知说这话的人肯定是二皇子或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却跟轩辕澈连连的摆手,虽没直言,却极力的在表示着那个嘴最欠的跟他没半毛钱关系,在明知他父皇心情十分不愉悦的情况下,还作死的话,那他就是蠢了。
当今听了之后,心却沉了沉,不再继续找茬了,草草的散了朝会,回到勤政殿便叫来了钦天监的于监正给他解轩辕澈胡诌的那个梦境。
于监正又是沉吟不语,又是掐着指头的念念有词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回道:“此事可观为轩辕家的先祖示警,四殿下是个有大福运的。”
“吉,还是凶?怎么说?”
“凶中带吉,生死难料。”
“什么?”当今坐不住了,来回的踱着步子,“你,你细说说。”
“这类梦是对做梦者大为不利的,若无福运加身,必受梦境的反噬,等醒来之时,只会记得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至于具体梦的是什么,却很难再记得起来。四殿下能说的如此详尽,可见他的福运之盛了。他,便是这场噩梦中的那个吉数,虽然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有他在,那凶便不会扩散开来。”
这些话要是被贾赦那几个听到了,差不多都会觉得这人是轩辕澈的人,亦或者是乔暮光的人,他们在朝会上都听出来了,这个所谓的噩梦,都是轩辕澈随口胡编瞎说的。
偏让这个于监正解的很是正儿八经的,这就有些诡异了。
而且,当今还知道这人一直是中立的,从不掺和任何一方的争斗,只一门心思的关在钦天监里研究那些五行八卦,天文地理的。
当今在于监正的面前停了下来,他嘴巴动了动,还想再问些什么,于监正终于瞧了他个正脸,皱眉咦了一声。
“怎么啦?”当今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陛下右眼的泪堂暗黄一片,这,这是指您的子嗣有损啊。”
当今激动的抓住他的胳膊,“能瞧得出来是谁吗?”
监正苦笑着摇了摇头,“您也太高看臣了,臣只能由您此刻的面相判断,诸位皇子中有人将有一场生死劫难。”
“可有法子破解?”
监正又摇了摇头,“请陛下恕臣才疏学浅,这种逆天改命的事,臣无能为力的。”
当今脚下一个趔趄,还好扶住了龙案的一角,勉强的撑住了身子。
“你回去吧,今日之事,都烂在肚子里头。”
“是,臣告退。”
这天的傍晚,一艘大船在畅河码头上靠岸了。
贾琮第一个跑到了甲板上,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哈哈,小爷终于回来喽。”
他们上了岸,便马不停蹄的往西城门赶去,一会儿得关城门了,对于归心似箭的人来说,一刻也等不了,近在咫尺是最熬人的。
他们几个的年纪都还小,没那么多的离愁别绪,更加没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到家里,美美的洗个澡,吃顿最踏实的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