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大夫来了。”
虞鸢闻声,遣散房里的侍女。在帷幔中坐起身理了理顺直的长发。
大夫例行公事,摊开工具。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刚要开口就被对方问住了。
“邀瑶在哪?”
“我冒险相见,你就先问这个?对她动感情了?”
大夫撕下假皮,露出那张与卢则无异的脸来。
虞鸢透过纱幔看着这张脸,莫名有点膈应。
……
她问:“那位大祭司是不是提前出关了?”
卢胜心不在焉摆弄着盒子里整整齐齐的银针。
“你知道原原本本的真相吗?怎么敢断定卢则会因为那个郁结。”
虞鸢脑里浮现那日王后处置人的场面。太多变数了,各路人马彼此牵制稍有不测便身首异处,不禁一问。
卢胜对谁皆可以利用,丢弃,踩在脚下。
他真能压制卢则吗?如若不然后患无穷。
“怎么不信我?”卢胜似乎猜到了虞鸢的摇摆不定,当即直接了当说清楚。
“……我倒是没问你,为何对卢则恨之入骨。”
“放心,我对那女人没兴趣。你管好就行。至于卢则自然是得清算旧账。”
卢胜蓝眸淬着股阴邪,“不过计划的确得提前了。”
虞鸢凑近将计划听了大概,不由后背发凉,这招实在太狠。
——
——
王后生辰,王宫内外张灯结彩,琼筵大启。丝竹管弦齐鸣,席间觥筹交错。
笑言晏晏,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卢则闹脾气没来,王后借口他有要事。诸位臣子十分识大体。
李祈就不能任性了。
他端坐席中身着华服,静观眼前喧嚣,看众人眉眼间的欢悦与亲昵,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清寂落寞。
他乡热闹,终究与自己无关。好在他也不是爱热闹的人。
不经意和时菱对上视线,彼此静默片刻后皆颔首示好,十分微妙。
时菱旁边的步忌态度就有些冷硬了……
一大臣邀诸位举杯同庆,
李祈这才端起酒杯,唇际噙着得体的笑意,仿佛与席上众人并无二致。
唯有眼底深处偶一闪过的怅惘,像夜色里悄然掠过的云影,转瞬即逝无人能察。
席散人疏,他本想随着人流一道出去,却被一宫女拦住。
短暂疑惑片刻,转眸便与王后对上了视线当即了然来意,便随她入了偏殿。
虞舒开门见山:“卢则毫无称帝之志,倒是很看重你。”
李祈抬头看着这位雍容华贵的女人,自觉谨慎。
可对方说完便不再言语,一直盯着他。
自知身份摆在那,李祈问:“那王后的意思是?”
“三年后,你自然是要回青玄的。往后你何时回青玄如何回却又是另一回事。”
虞舒不理会李祈的小聪明,依旧是居高临下试图碾压。
话都到这个份了,他只好接话,“王后想让我来激起殿下斗志?”
“不错。”
李祈神色平淡,心却想,她到底是有多强的控制欲,全方位管制这个年纪本就玩心重的少年。
一时间想到辣手摧花这词,嘴角牵起细微弧度。
虞舒倒是低估了李祈的沉稳自持,“你意下如何?”
月华潋滟,夏风清扬。
李祈独自走出宫门,就被人“请”上马车。
他怕死,却更怕自己因此畏手畏脚。
靠接触和脚步声,他断出来人是女子。未动手就只是蒙上他的眼睛。
马车行至官道,按理平顺。可驱车人扬鞭频繁,难免颠簸。
急躁,女子,再凭声音,李祈猜出此人正是消失数日的邀瑶。
可是为何?
难不成是卢则出事了?
马车停在一处乐声喧靡之地。
李祈讶异,忽然就被拽下了车推进了里面。
许是歌舞升平,烛光耀眼,又许是自觉突兀,他愣住没动。
忽一阵风拂面而来,竟吹开了蒙眼的黑布。是了,他没拆穿有意看看究竟。可邀瑶却又再次不见人影……
布条飘逸滑落,青眸触光旋然合上。再次睁开,却被眼前眼前一幕惊地瞳孔微张。
露天坊间金台鎏金映月,卢则随乐声翩翩起舞,旋身时玄色织金长衫袖摆扫过台沿,映出几缕细碎金辉。
束腰玉带勒出利落腰线,长腿随低沉悠远的乐调起落。
李祈听出是这是祭祀专用的古调,本应存疑却被眼前之景再次摄住心神,抬起的青眸目不转睛望着。丝毫没留意周遭人无不低头顺目就是偷瞄也得小心翼翼,不然视为不敬。
原先舒缓的舞步随着突然高亢的乐声急转飞快,衣袂随舞步不断翻飞,残影如绚丽金花。
起落间不见半分轻佻,少见的庄严肃穆更愈迷人。挥袖舒展,抬手祈福,优越容颜在灯影下深邃神圣,美得让人不敢妄动。
不经意对视,蓝眸忽而闪露一丝明媚笑意轻挑的眉有种恰到好处的张扬。
——惊心动魄。
——太子立于高台之上,万千灯火簇拥万众瞩目。一念既生心头猛地一烫:众生仰望,这般快意我亦欲得。
李祈目光胶着,喉结滚动指尖不自觉蜷了蜷,浑身兴奋战栗。
邀瑶站在二楼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扁了扁嘴。
“还在看着?”宗罗撩起珠帘从幕后走来。
她回头瞥了一眼,“……”
回想起那日,王宫暗卫将卢则几人押回。她耍小心眼摸空溜走,神使鬼差跑去那个什么山庄。果然如料想中那般,空无一人。不能白来,她到处搜寻试图找到某些线索。
一道惊雷降下,大雨接踵而至。
她猝不及防淋了落汤鸡,气地骂骂咧咧下坡时没看清路况,脚下打滑摔进一个土炕。好在雨声渐缓,小心思便就此打住,滚动身子想腾个暖窝却被一个硬物膈到,连啧了一声。
暴躁用手扒开,却发现一本极厚的书。刚要翻来看看,就察觉到一丝紧盯着自己的视线。
“是你?”她把书藏到后腰。
宗罗把她拉上来,“你为何在这?”
“他们都被接走了?”邀瑶拍了拍衣裳的黄泥不接话,而是发问。
“显而易见不是吗。”
两人一道回去,邀瑶提议,“既然前世你陪李祈,我陪着卢则。不如把他们的过往拼在一起,某些遗漏的细节自然就揭然若晓。”
可宗罗似乎过于谨慎,不明她的用意前不会冒失泄露主子的私事。
以至于如今,邀瑶对李祈的不满多少施加到了他的身上。
“你不也是?”
“对我有意见?”宗罗和气一问,不解这姑娘多变的脾性总话里带刺。
邀瑶没说话,目光落在下方李祈身上眼神傲气中掺了一点不屑。
“你喜欢卢则?”
“!胡说什么?!”
宗罗凝眉,静静看着她。
“就是因为他,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还勾三搭四,祸害了多少人。”
邀瑶跋扈刁蛮的习性一下显露爆发,棕红的长发跟着气息上下浮动。
“……或许你看到的并不全面呢。”
邀瑶有气在,充耳不闻。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李祈罪大恶极,卢则就是被他蛊惑了才会这般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