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菱缓了缓心绪,犹犹豫豫向母亲问道:“娘,您和爹是打算搬回老家吗?”
时母一听便知道了不对劲,柔和的眉眼微微蹙起。
“绾儿那孩子!”
“?”
时母拉起时菱的手叹气道:“娘来呢也是想和你说这件事的。”
时菱的心乍时一沉,他明知结果的,为何还要为难母亲呢。
只是搬个家,只是不再和大家一块上学了,只是再也见不到卢则了……又不会掉一块肉!
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菱儿,老家与都城相距甚远,有些人错过了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时母声音迟缓,边说脑中边闪过记忆中时菱难得笑颜的时刻……猛然惊觉这些伴随着卢则的身影。
无声叹息过后,“娘不想逼你,也快十八了吧?是个大人了。可在我心里你却还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不想你受伤难过……”
“娘是不是很没用。”
时菱垂着眼摇头,再摇头。心里自嘲早错过了,只是如今陪伴左右的机会也落空了。怪谁?只能怪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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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鸢回去路上意外撞见时绾鬼鬼祟祟摸进时菱的房间。
她料定今晚绝对能查到很有价值的东西,见四下无人遂悄悄走近看看时绾到底搞什么猫腻。
看着她翻箱倒柜,虞鸢猜测她在找东西。可是什么东西让她大晚上私自潜入自己哥哥屋里翻找呢?有什么不能相告的秘密呢?
耳朵“砰砰咚咚”声不断,虞鸢越想越不对劲。倏然联想到这几日时绾的不同寻常的言论,登时大胆猜测时绾也重生了。
既然如此,便有把柄可诈诈她。
时绾满头大汗,她必须在哥哥回来前把东西找出来。可眼下一片狼藉,她几乎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了仍旧不见那本书的踪迹。
着急忐忑之际,一道意外的声音从耳边绽开。
“时绾你在找什么?”
突然被点名,时绾手一松手里的杂物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虞鸢??!
时绾僵直了身体,不敢大喘气,疯狂思量对策和话术。
却再次被应声打断,“你重生了?”
时绾脸刷地白了,回头想立即反驳,却见虞鸢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抬手轻点着桌面。
“你说什么啊虞鸢姐姐?什么重生啊?”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得不立马调整好情绪,露出一脸略带勉强的疑惑。
虞鸢笑了朱唇微启,“王后让你来找的?”
“……”
“那妹妹,咱俩是一路的。何生嫌隙呢?”见时绾表情松动,虞鸢当即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站起身乘胜追击。
同时不得不感叹王后太过警惕,究竟是安插了多少人在他们身边。这种被无形的手牢牢攥着咽喉的感觉,让虞鸢窒息。
因此她无比迫切改变这一切。
虞鸢贴心抽出丝帕轻柔替时绾擦拭额头的汗,“是找?”
时绾听到这,猛地打起精神来。自然接过对方的丝帕慢条斯理擦汗。
窗棂忽然传来阵阵凉风吹淡了房间的闷热。
不等虞鸢再问,时绾就先发制人道:“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是替我娘亲找我哥带的蜂蜜茶呢。正好你来了,帮我一块找找呗。”
“多谢姐姐啦。”粉扑扑的小脸,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虞鸢暗恼:得意忘形了!差点就把话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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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不想强求你,是去是留你做决定。只要你想回来,我们都在老家等你。”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时菱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两日来的最大困扰就突然迎刃而解了。
心情落落起起,好在最后无碍。
时菱告别母亲,回到住处。才忽然想到方才怎么一直未见时绾的身影?
想来是去玩了吧……
推开开门,点灯。
时菱看着柜前物件有些杂乱的摆放,顿感诧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难不成是我忘记整理了?”
不过这些与今夜纠结解开相比都算不了什么,他愉悦地再度整理好屋内的物件。
窗前月下,清风徐来吹起额前碎发。
时菱饶有兴趣地从床板暗格中取出了那本书,忘情翻阅起来。
却不知这一切皆被窗外背后有心人看了去。
由于看的太入迷,浑然未觉一股迷烟顺着风吹了进来……
书抽走合上,时菱昏迷不醒困于一张混乱的梦网中。
“你愿意带我走吗?哥。”
时菱仿佛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时绾,是你吗?
可音色听着像男子……
忽然画面一转,天降大雪,卢则被歹人刺杀倒在血泊里。
时菱的心仿佛被狠狠掐住眼泪不受控制争先恐后落下,他着急忙慌上前试图把卢则拉起来,只是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对方却化为乌有。
那一刻他心跳几乎骤停,全身僵硬。
忽然前方迷途悠悠转绿,熟悉的声音将不知所措的他拉回。
“我们一生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喜怒哀乐,来来往往。期待,喜欢,欺负,爱,欺骗,责任,归属……”
“嗐,有个伴。到头来就是想有个伴吧。”
哭成泪人的时菱缓缓抬头,见目前是一年前初春一切变故未发生前卢则的一次突然谈心的场景,他们坐在初遇时的桥下江边。
卢则如同面前宽阔春水般温情平静,蓝眸带着让人着迷且捉摸不透的忧伤,“尽管是小丑、傻子一旦执着的爱某物或某人时,一切都是那么可爱。”
旁边的自己此刻备受鼓舞,天真以为对方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期期艾艾的一通脑补,幻想两人携手的美好将来……
旁观回忆的时菱,此刻受伤的不能再受伤。
梦里的卢则如记忆般继续说道:“大家其实皆喜欢表里不一的人吧,一样材质且互为残缺的玉或石。”说的断断续续,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怪了,别人都是红或蓝或绿,我银色罐子打散胡乱染了全身。”声音居然带着几分恐惧,“不择手段我也真干过,到头来回头一看。真没意思!无聊透顶真让人想死啊。你们总说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好像我真的不知道了。自由?什么是自由?我真的得到过吗……”
“得到过的,他给过我的。”卢则毫无征兆哭了起来,双手掩面。
时菱心急忙慌却无从安慰。
“我害怕,我着急。不够时间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没有由头的蒙受苦难,没有由头的发疯地爱上那个人。我忘了,我什么都要忘了……我不甘心!!”
卢则全身发抖嘴唇微颤,带雾的灰蓝色眼眸如无人深海让人战栗又心生驰往。
他展现出时菱从未见过的十分脆弱和……卑微。
“我不知来处,找不到归处。想团缩成微小的尘埃,可它飘来飘去,还是空荡荡。我想至少让我,让我依附在他左边鼻骨上要距左眼不上不下,作一颗很小很小的痣,我也心甘了。”
梦又倏然切换,回到白雾缭绕的地方。梦开始的地方,还是传来那句,“你愿意带我走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