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藏在针脚里的枪
深秋的雨裹着寒气,打在阳台的玻璃窗上,汇成细流蜿蜒而下。苏瑶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的声音“咔嗒咔嗒”响,像在数着窗外的雨声。李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李阳的校服袖口折起来,针线穿过布料的瞬间,针尖亮得像枚微型弹头。
“明天降温,给阳阳的校服接段松紧边。”苏瑶头也不抬,手里的顶针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你那件旧毛衣也该拆了,我重新给你织件厚的。”
李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缝纫机旁的竹篮里。里面堆着各色毛线,李悦的粉色围巾织了一半,针脚歪歪扭扭——是苏瑶故意教她学的,小姑娘总说要给爸爸织条“比钢铁还硬”的围巾。
“上午去菜市场,张大妈说她孙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苏瑶换了根线,线头在齿状板上蹭了蹭,“那孩子跟阳阳同岁,性子软,被人抢了作业本还不敢说。”
李渊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节奏和他当年在狙击位上计算风速时一模一样。“我下午去学校接阳阳时问问。”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会像上次那样冲动。”
苏瑶终于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知道你现在是‘文明人’了。”她放下针线,起身倒了杯热水,“但也别总憋着,你那手劲,攥拳头都能捏碎核桃,小心伤着自己。”
李渊接过水杯,掌心的温度漫到心里。他想起上周家长会,王大壮的爸爸特意跟他道歉,说孩子不懂事,还塞给他一盒好烟。李渊没收烟,只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当大人的,别掺和。”回家的路上,李阳说:“爸,你今天说话的样子,比赵叔叔公司的保安队长还威风。”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户“哐当”响。李渊被惊醒时,身边的苏瑶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他知道她又在做噩梦了——那些年他执行任务,她总是这样,梦里全是警报声和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书房。抽屉最底层的铁盒子里,放着他的军功章和老班长的日记。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勋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落在上面的星子。
他翻开日记,泛黄的纸页上,老班长的字迹力透纸背:“教新兵拆弹时,要让他们记住,每根导线都连着人命。就像给媳妇缝扣子,针脚歪一点,可能就掉了。”
李渊的指尖抚过这段话,突然笑了。老班长牺牲前,刚跟未婚妻订了婚,听说那姑娘是个裁缝,最会做军装。
第二天去学校接孩子时,李渊果然看到了张大妈说的那个小男孩。他背着个过大的书包,低着头走在队伍最后,校服的袖子磨破了边。李阳正跟他说着什么,见李渊来了,跑过来喊:“爸,这是我同桌,陈小宇。”
陈小宇怯生生地抬头,眼睛很大,却总是躲着人的目光。李渊蹲下来,看着他磨破的袖口:“衣服破了怎么不叫妈妈补补?”
陈小宇的眼圈红了:“妈妈在外地打工,爸爸……爸爸总喝酒。”
李渊没再问,从包里掏出块巧克力——是李悦非要塞给他的,说“爸爸分给新朋友”。“拿着吧,跟阳阳一起吃。”他看着两个孩子跑向操场,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总跟着老班长后面,看他给兰花浇水。
接李悦放学时,幼儿园老师笑着说:“悦悦今天把自己的点心分给陈小宇了,还说‘我爸爸会保护你’。”
李悦扑进李渊怀里,举着幅画:“爸爸你看,这是你保护小宇的样子!”画上的李渊像座大山,把两个小孩护在身后,旁边画着朵巨大的兰花,花瓣上写着“妈妈”。
回家的路上,李阳说:“爸,陈小宇说总有人抢他的零花钱。”
“明天爸爸送你们上学。”李渊说。
第二天一早,李渊果然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正围着陈小宇。他没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像当年锁定目标时那样,锐利却不张扬。那几个男生大概是被他的眼神镇住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小宇跑过来,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用谢。”李渊摸摸他的头,“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告诉阳阳。”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可以告诉叔叔,叔叔每天都来接你们。”
苏瑶晚上给李渊缝毛衣时,发现他的袖口多了道划痕——是早上在操场边的铁栏杆上蹭的。她没问,只是把针脚缝得更密了些。
“赵刚说,下个月要给你升职,当副总。”苏瑶把毛衣举起来看了看,“以后就不用总去一线巡逻了。”
“再说吧。”李渊看着她低头缝扣子的样子,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能准时回家。”
窗外的兰花又开了几朵,素净的花瓣在月光里像披着银纱。李渊想起老班长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枪要擦得亮,家要守得暖。这两样,缺一不可。”
他轻轻拿起苏瑶放在桌上的顶针,套在自己的拇指上——有点小,却很温暖。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不轰轰烈烈,却满是针脚般细密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