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人群后方,马忠正指挥着部下护送小牛。
无意间一抬头,瞥见了船头那个显眼的白色身影。
他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袋,恍然道:“那个老者,是不是就是贺帅信里说的,什么鬼谷派的老先生来着?”
旁边的副将闻言也望了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点头确认:“侯爷,看打扮和年纪,应该就是那位虚介子先生。”
马忠一拍大腿:“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大帅还特意吩咐让我来接他呢,光顾着看牛了......”
“走走走,赶紧的,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怠慢了!”
说罢,马忠这才带着几名亲兵,拨开人群,匆匆向虚介子走去。
此刻虚介子仍站在船头,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马忠来到虚介子面前,带着歉意道:“末将马忠奉杨大帅之命,特来迎接先生。”
“先生莫怪,实在是没想到先生与这运牛的船一同到了,末将一时疏忽了先生。”
虚介子此刻哪里会在意这些俗礼,心中的好奇心早已压过了一切。
他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处的牛群,忍不住问道:“马将军,老夫观贵军将士对牛儿似乎颇为珍重?这其中可有缘故?”
马忠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先生有所不知,这些可不是寻常的牛,乃是我琼州军民抵御瘟疫的‘良方’啊!”
“良方?”虚介子更加疑惑,眉头紧锁,“岛上究竟是何等瘟疫,竟需用牛来治病?”
“先生不知?”
“老夫来的匆忙,只知有大疫,却不知具体是何症候。”
“是痘疮。”
“痘疮?!”虚介子面色骤变,他自然知晓此症的凶名。
但紧接着,他将‘痘疮’与‘牛’联系在一起,脑中划过一道闪电,顿时脸色大变。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窜了出来,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说,你们用的,乃是‘牛痘种植’之法?!”
此话一出,轮到马忠脸色大变了。
他后退半步,手不自觉按在了腰刀柄上,紧紧盯着虚介子:“先生!此法乃是医学院独创之秘法,经由华院使完善,从未外传!你是如何得知此法名目的?!”
然而,此刻的虚介子,心神早已被马忠的话淹没,脑海中翻江倒海。
自己的师父是何等人,在整个鬼谷学派中,也是公认的第一人,仅次于祖师鬼谷子。
更为关键的是,师父的学识和思想都是完全独立,脱胎于任何学说,仿佛凭空出现在世上的,这世界根本没有雷同的体系。
而如今,他竟然在此,见到了和师父医学体系中完全相同的治疗之法。
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他立刻对着马忠郑重一揖,语气急切,完全没了之前淡然出尘之意:
“马将军,此事对老夫至关重要,还请将军速速带老夫去见杨大帅,老夫有十万火急之事相询。”
马忠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中警惕稍松,但仍是摇头道:“先生若要问这牛痘之事,找杨大帅却是问错了人。”
“此法一切相关,皆由太医院华院使全权主持,大帅只管军务和配合,具体医理则一概不知。”
“华神医?”虚介子立刻抓住关键,“那老夫便求见华神医,还请将军引荐!”
马忠见他如此坚持,又想起贺从龙信中提及此人身份特殊,陛下亦有关注。
当下不再多言,点头道:“好,华院使此刻应在医署,先生请随我来。”
马忠领着心急如焚的虚介子,一路快步赶往医署。
刚到医署外围,就见华长安正指挥着医官,将新来的几头小牛牵入围栏。
马忠刚想开口介绍:“华院使,这位是......”
华长安头也没回,目光依旧停留在牛身上,只是抬手打断马忠的话:“我不管他是谁,接种牛痘了吗?”
他这才侧过头,视线扫过虚介子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
马忠连忙道:“呃......还没有,这位先生刚下船,我就带他过来了。”
华长安闻言脸色不变,立刻指着旁边的帐篷,对虚介子说道:
“那便先去接种牛痘,未接种牛痘者,严禁踏入医署。”
马忠见状,刚想再替虚介子解释两句,却不想虚介子自己抬手制止了他。
“无妨。”虚介子语气平静,目光灼灼,“老夫既然来到了此地,自当遵守规矩,一切听从华院使安排。”
他上前一步,直接来到华长安面前,无视了旁边散发着牲口气味的牛只:“这位医者,敢问这牛痘,具体要如何接种?”
华长安见他如此配合,并无隐世高人常有的倨傲之气,心中不由得多了一分好感。
暗赞一句:不愧是连陛下都欣赏的高人,果然明事理。
他脸色缓和了许多,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工具,示意道:“先生既愿配合,那便请挽起左臂衣袖,露出上臂外侧。”
虚介子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对了!和师父当年口述的步骤一样,连接种位置在臂膀都完全相同!
他毫不犹豫,依言撸起了白色袖袍,露出一截虽显苍老但皮肤依旧紧实的手臂。
华长安取过一块棉布,蘸上酒精,擦拭上臂皮肤。
冰凉的触感传来,虚介子心中再惊:“清洁之术,虽与师门所用药物不同,但原理一致。”
紧接着,华长安拿起那柄薄刃,走向虚介子。
虚介子的呼吸几乎屏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华长安的动作。
果然!
只见华长安手法娴熟,在他的手臂皮肤上,划出了一个细微的十字浅痕,长度不过几毫米,深度恰到好处。
虚介子内心狂呼,这与他师父所强调的要点分毫不差!
随后,华长安转身走到旁边那头病牛旁,用银针刮取了少量浆液。
看到这一幕,虚介子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头顶窜到脚底,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一模一样!和师父描述的方法一模一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奇了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人莫非是师父转世不成?